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节，回家
　　刘长顺带着郭小四划着一艘小木船渡过了河面并不宽阔的古运河，对于把村民家的小船私自划到了河对岸，刘长顺也有些过意不去，只是担心刘家坝的情况，也就只能在心中说句抱歉了。
　　忙着赶路的刘长顺没有注意到渡河后的郭小四并没有多大的欣喜，反而有些忧心忡忡。郭小四自然不会只身去找刘长顺，其实就在渡河之前，刘长顺和郭小四后面一直有两三个治安队员轮流尾随的，现在刘长顺和自己过了河，那三个人却是无法过河的，希望他们不要太蠢，能够及时将消息传回运河镇。
　　“长顺，能不能歇会，这样连夜赶路，我都快累趴下了。你要知道，我之前已经是从运河镇匆匆跑到古桥镇的。”郭小四气喘吁吁地坐在冰冷的田地中，对着刘长顺说道。
　　刘长顺的体力明显要好得多，除了呼吸重了一些，没有其他的变化，这与他长期练武练成的好体质有关。郭小四这个刘家坝村的外来户，对于刘家坝村民的功夫很是眼热，但看到那些孩童练武时的辛苦后就放弃了学武的打算，又是个好吃懒做的性子，现在跟着刘长顺奔波，着实有些累着了。
　　刘长顺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现在焦急赶着回村，哪里肯休息，只是看着疲惫的郭小四又有些于心不忍。
　　“长顺哥，你先走吧，我歇会赶上来。你不能因为我耽误了时间。”郭小四体贴地说道。
　　刘长顺刚想说话，突然想起这家伙往日的习性，顿时间明白过来，这家伙是怕死。虽然刚才在酒楼里说的义正言辞，但到了真格上，现在的样子才是他真实的表现。他能来给自己报信就是看在两人往日的情谊上了，这会让他回到刘家坝这个危险的地方，他肯定不想去，正好现在借着累了的借口作为说辞。
　　“好吧，我先赶回去，你自己当心点。”刘长顺没有坚持，他开口说道。说完就准备赶路，走了两步又反身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小黄鱼和二十几块大洋全塞在郭小四手中，“你得罪了冯三，现在冯三势头正足，你到外地去躲躲吧。”
　　郭小四心中一阵感动，是真正的感动。他一心在谋划着如何从刘长顺那里套出秦汉墓的位置，但刘长顺却是真心待他，没有丝毫的做作和虚伪。
　　“长顺哥。”郭小四动情地喊道，双手将金条和大洋握的紧紧的，后面的话语却又止住了。
　　刘长顺看着郭小四欲言又止的样子，露出一个朋友间的微笑，转身向着刘家坝小跑过去。
　　看着刘长顺离去，郭小四看着手中的金条和大洋，心中刚刚涌起的感激和情谊很快消散，满脸流露出贪婪，低声自言自语道：“两人好歹也是合伙的，挖到好东西却从不带着我，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现在想着用点小恩小惠就让我上当，呸！”
　　郭小四回到河边，等到了将近半个小时，原本应该跟踪着自己的三个治安队员终于划着另一条小船抵达了古运河西岸。
　　“妈的，一群笨蛋，你们这速度，老子进了贼窝了你们都不能赶得上来。要你们有何用，给老子收尸啊！”郭小四看到三个家伙就是一阵恼火，上去就对着三人踹了几脚。
　　按照郭小四的计划，郭小四假装去给刘长顺通风报信，引着刘长顺走离开古桥镇返回刘家坝，北凌乡返回的话路程远了许多，古桥将是必经之路。为此郭小四从治安队选了十五个拳脚功夫的好手等待在古桥东岸，等到刘长顺和郭小四到达的时候一举将刘长顺拿下，郭小四也会被一起拿下。再配合上日军对刘家坝村的扫荡，届时日军将包围刘家坝村，以全村人作为人质要挟刘长顺，说出他所知道的秦汉古墓的位置。
　　但现在，这儿计划真的只能是一个计划了，刘长顺居然带着自己从这个不起眼的地方乘船渡河。该死的刘长顺，自己在刘家坝村三年了，每次跟着刘长顺后面过河不是走石桥就是走木桥，知道有渡口，却从没坐过，哪里知道这个破地方还能找到船过河。
　　“妈的，计划失败了，回去跟队长商量一下，到时候直接把刘家坝村围起来，把刘长顺逼出来。”郭小四郁闷地说道。
　　“队长，要不我们追上去，把这家伙抓回来。”一个治安队员开口说道。
　　“你们追不上的，就是追上了，你们三个也不是他的对手。”郭小四白了三个家伙一眼，没一个顶用的。只是他忘记了自己也是一无是处，若是一个个有了本事，又岂是他能驾驭的，刘长顺就是一个例子。
　　刘长顺连夜赶回了刘家坝村，看不到任何的火光，连硝烟味都没有，看来日本人还没有打到这里。刘长顺顿时间想起来，前一段时间刘家坝和周围的村子已经商议好了，一村有难，其余村子会立即驰援，听父亲说这是楚军后人的传统。这是刘长顺第一次从父亲口中知道了霸王楚军后人的事情，他都有些担心自己挖到青铜盘的那个古墓就是族人们一辈辈守护的霸王墓，那自己的罪名可就大了。
　　“这样回到村子里，父亲会不会再把自己赶出来。”刘长顺看着被夜幕笼罩住的村子，有些犹豫，冰冷的寒风吹的让人感觉刺骨般寒冷。
　　“父亲的腿伤至今没有痊愈，行动有些不便，自己得回去照应着。以父亲的性子，无论如何是不会跟着老弱妇孺一起撤退的。”犹豫了半刻钟后，刘长顺说服了自己，小心地避开村里的明岗暗哨，从一个长满枯草的水沟里俯身进了村里，避开几家养狗的人家，来到了自己家里。
　　家中的灯光还亮着，透过没有门缝看到父亲正坐在灯光下用柴刀削着竹子，已经被锯开的竹子被劈开，正在那里用竹子做箭矢。刘长顺知道，尽管那时候自己花钱卖了一些钢管回来做鸟铳，但与强大的日军作战，二三十把鸟铳显然是不够的，只能用弓箭这种冷兵器时代的远程兵器来充数了。
　　刘长顺见过八路军与日军的战斗，在日军的优势火力面前，装备着射程更远的步枪的八路军也奈何不了日军，刘家坝仅凭这些鸟铳和弓箭，去迎击已经有了经验的日军，除了白白牺牲，不能对日军造成什么损失。刘长顺甚至能够预见到，刘家坝村再一次血流成河，上一次自己和父亲由于日军的撤退而侥幸活了下来，“能对抗日军的只有新四军，只有像新四军求助，让刘家坝成为新四军的势力范围才能解除危机。”刘长顺心中有了决定。
　　看着父亲灯光下的背影，刘长顺心中酸涩，如果不是自己，父亲现在完全不必拖着伤腿留下来干着搏命的战斗。能够看到桌上的饭碗还放在那里，父亲平日里最好的粮酒没有出现在桌子上，长顺知道父亲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不喝——与大部分人相反的奇怪作为。
　　刘长顺轻轻推开了门，削着箭矢的刘世财很是警惕，右手握紧柴刀，猛地转过身，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刘长顺，刚到嘴边的“谁？”顿时止住了。
　　“爹，是我。”刘长顺掩好大门，低声叫了一声。
　　刘世财脸上浮起欣喜的神色，随即却又变得阴沉，冷声说道：“你个孽畜，回来干嘛？你已经不是我刘世财的儿子了。”
　　听到此言，刘长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落下来，一下子跪在刘世财面前，“爹，是我走错了路，让您受苦受累了。”
　　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刘世财无奈地叹息一声，长顺犯下大错将他赶出家门和村子，但骨肉之情是无法割舍的，很是牵挂。但长顺真的出现在了面前，他却不得不做出绝情的样子，他是村长，必须严格遵守村里的规矩，他担心其他村民会看到长顺，到时候长顺的处境会比较尴尬。
　　“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刘世财转身坐下，继续削着箭矢，口吻中无尽的悲伤。
　　“爹，鬼子又来打刘家坝村的主意了，我来看下您就去北凌乡找新四军，把新四军待到徐荡乡来，到时候小鬼子就不敢再打刘家坝的主意了。”刘长顺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刘世财点点头，叹息一声，“今天白天的时候，鬼子攻打了运河镇北面的天平村，鬼子没打死几个，死了一百三四十个。这么大的伤亡对比，我们都有些胆怯了，这要是打下来，我们这些村子的青壮男丁都会打光的。”
　　刘长顺很是吃惊，随即明白过来，日本人肯定是那次在刘家坝吃亏之后回去找出了应对之策，使得天平村村民套用的刘家坝村民的战术未能实施开来。必须找新四军，要不到人，至少得弄些枪支回来，枪要比大刀长矛好使的多。
　　“那我现在就走，去北凌乡找新四军。爹，你照顾好自己。”刘长顺磕了三个响头，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出了门。
　　刘世财紧跟着出来，看着快速消失在夜幕中的儿子身影，两行烛泪落下，谁都没有料到，这一别就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