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节，苦战(下)
　　“嗯，跟鬼子干仗到一半，鬼子自己撤了，听说是撤到北凌乡了。现在被你们围住的是不是就是那伙鬼子？”刘长顺说着突然满脸怒火，挣扎着被捆住的双手，开口说道。
　　“是的。”何进民直接说道，“我们是山东过来的八路军，与新四军一样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队伍。现在祸害刘家坝村的鬼子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但是我军缺乏重火力，压制不住鬼子的火力，我们的部队冲不上去。刘家坝村能够阻挡住鬼子的进攻，你们那里有重武器吗？”说话的时候，何进民解开了捆绑刘长顺的绳子。
　　“重武器？”刘长顺不太懂何进民的意思。
　　“你们村跟鬼子干仗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家伙？”何进民换了更通俗的说法。
　　“大刀，长矛，还有几把鸟铳。”刘长顺伸手要过了自己的大刀，开口说道。
　　一干八路军军官面面相觑，满脸不敢相信，何进民却是相信的，开口问道：“你们是怎么打的？鬼子的火力猛烈，你们怎么近身上去肉搏的？”
　　“是鬼子要打我们村，我们村的人躲在房子和沟渠里，等鬼子靠近后再冲出来跟他们干。够日的小鬼子用炮弹和手雷把房子打着了，躲在房子里的老弱妇孺藏不下去了，只能跑出来，结果被鬼子的机枪打死了。”
　　“你们打死了多少鬼子？”第8团一营长开口问道。
　　“二三十个吧，鬼子把尸体都带走了，我们只能统计个大概。妈的，我们村的青壮男丁就死了八十多个，三四个人才能拼掉一个，窝囊透了。”
　　对于这个结果，何进民等人却是一阵的吃惊，一群农民面对着训练有素的日军，肉搏的时候居然能打出这样的结果，就算自己的部队，与日军肉搏的时候能够二换一就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你带着大刀，刘家坝村的人是不是练过武？”何进民对着刘长顺问道。
　　“是啊，不光是刘家坝村，彭县地区的许多村庄都尚武，基本上都练过武，对付周边县城的人，一对三都没有多大问题。”
　　何进民心中顿时一喜，一个村子就敢跟日军对着干，看来这里的民众不仅尚武，而且有血性和胆量，在这里建立根据地的话，征召的兵员可都是天生的战士，经过专门的训练之后，今后与日军肉搏的话应该能够扭转一些劣势。毕竟以八路军和新四军的装备水平，肉搏战还是占据了很大比重的。
　　“被包围的就是从刘家坝村撤出来的日军，我们缺乏重装备，现在进攻失利。”何进民说出了自己部队的处境。
　　“鬼子火力猛，应该把鬼子放进村子里，拉近距离再打。在我们村，就是这么干的。”刘长顺开口说道。
　　何进民和其他军官对视一眼，进行战斗部署的时候，出于不损毁老百姓房屋目的考虑，战斗进行的地点就避开了村庄。但现在看来，平原地形打伏击战，与山地差距太大，己方的火力压制不住日军，冲锋的话需要冲过日军的火力网，还容易遭到日军的反击。
　　“在村里开打不行，老百姓弄个房子不容易，不能因为我们打战而全部毁了。”一营教导员开口说道。
　　刘长顺听完满是吃惊，听说过共产党的队伍爱护百姓，现在算是见到了，看着一群围着沙土和石块拼凑起来的简易沙盘在思考战术的八路军军官，刘长顺再次开口说道：“我到村里去看看，村里有我的熟人，看能不能找点人手帮忙。另外，长官，你派人去刘家坝村，找村长，让他派人来帮忙，就说是我刘长顺说的，进攻刘家坝村的鬼子被围住了。”
　　“嗯，好！”何进民当即同意，喊来警卫员，让他安排通讯兵立即赶往刘家坝村寻求支援，如果刘家坝村的村民真的善于肉搏的话，来助阵也是很有作用的。随即又对着几名营连级军官说道：“部队再攻一次，要加强戒备防止日军的反击。”
　　刘长顺立即离开了何进民指挥着部队再次进入发起了攻击，几挺机枪以急促的点射对日军阵地进行射击，攻击的步兵借助着地形向前跃进。发现八路军展开新的进攻后，日军的重机枪、轻机枪和掷弹筒再次怒吼起来，以猛烈的火力压制进攻的中国军队。日军步兵也在临时阵地中对外射击，同时做好了反击准备。
　　短暂休整后的战士们恢复了士气，在进攻的时候尽量压低自己的身体，借助着地形向前跃进，只是平坦的农田能够提供的掩护实在太少，不断有战士被日军扫射过来的密集子弹击中，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两个轻机枪小组这一次也加入了冲锋的行列，机枪小组前进了将近三百米后，架起机枪，对着不到两百米的日军防线开火，猝不及防的日军被突然密集扫射过来的机枪子弹打倒多人，一个九二式重机枪小组的正副射手全部被打成了筛子。
　　日军也很快发现了八路军的轻机枪，多挺歪把子机枪调转了枪口，对右翼方向的那个八路军机枪小组扫射过来，黄绿色的杂草如同被斩断一般，卧姿射击的主射手被击中了头部，闷哼一声趴在枪托上牺牲。旁边的副射手立即补了上来，推开牺牲的战友，接过了战友的枪，沉默了几秒钟的机枪再次怒吼起来，压制着日军的火力，掩护着冲击的战友前进。
　　咻——轰！一发50毫米榴弹砸落下来，炸点距离轻机枪只有三米左右，高速飞溅的榴弹破片将机枪副手覆盖进去，被打成血人的机枪副手也倒在了主射手旁边不再动弹，他们操纵的那挺捷克式轻机枪也被榴弹破片击伤，无法使用。
　　右翼进攻部队火力被削弱，日军却将自己的大部分火力投入到了右翼方向，四具八九式掷弹筒连续开火，最大射速可以达到每分钟20发的八九式掷弹筒，加上榴弹八米的杀伤半径，四具掷弹筒急速射起来的威力是相当骇人，右翼方向八路军进攻部队被笼罩在密集的爆炸之中，俯身冲锋的战士不断有人被弹片击中倒地牺牲。
　　“停止攻击。”何进民看着被日军炮火淹没的战士，心疼得直咬牙，立即下达了停止进攻的命令。
　　第8团的第二次进攻依然没有能够取得突破，由于日军的集火压制，这一次右翼进攻的二连损失惨重，三十多名战士牺牲在进攻的路上，还有好几个重伤员因为日军的猛烈火力而撤不下来，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失血过多的他们会慢慢死去。
　　撤回出击阵地的二连长没有放弃，立即组织火力压制日军，抽调出精干的突击分队前去营救那些重伤员，只是日军的火力猛烈，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以交叉火力封锁着二连的前进道路，营救突击分队不断有人被扫射过来的重机枪子弹击中，倒地牺牲。
　　躺在田地中的重伤员看着战友们为了救自己被日军重机枪打得血肉横飞，这些冲锋起来不皱半分眉头的山东汉子们泪如雨下，嘶喊着让战友们不要再过来，只是没人放弃他们。当看到第三批突击队从出击阵地冲出来后，一个双腿被炸断的战士拔出了一颗手榴弹，，口中咆哮道：“不要再过来了，兄弟们，求你们了！”说话间已经拉掉弦线。
　　轰！这阵爆炸声在枪声密集的战场上也显得尤为响亮，二连长和二连的官兵们都泪如雨下。其余的重伤员也不再躺在那里等待，被炸断双腿无法动弹的同样拉响了手榴弹，其余还能爬行的则纷纷向着日军的防线爬了过去，每个人的身后都留下一道殷红的血迹。
　　看着面前这群勇敢而团结的中国士兵，森田清武也沉默了，在发现中国军队企图救回战场上的重伤员后，森田清武迅速下令两挺重机枪对准了右翼八路军的出击阵地，准备以那些重伤员来作为钓饵，杀伤更多的八路军。他成功了，七名八路军士兵倒在了出击阵地前方不到百米内的区域内，但现在那些重伤员为了不让战友再牺牲，选择了自我牺牲，那些向着自己阵地爬过来的中国士兵，森田清武知道，这些重伤员是在送死，为了不让后方的战友再“送死”。
　　一向凶残的森田清武也没有再去看那些勇敢的中国士兵，下达了射击命令，让他们有尊严地战死。
　　何进民也是瞋目裂眦，数十个优秀的战士就这样牺牲了，看着平坦的地形，何进民一阵的后悔，自己太冲动了，不应该与日军硬碰硬的，自己的部队没有打攻坚战的装备。这里是平原地形，不是华北地区的山地地形，地形上对八路军不利。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骑马飞奔而来，来到何进民面前跳下马来，递上一份命令，“报告，团长急电。”
　　何进民拿过命令快速看了一遍，顿时间眉头拧成了一团，一营长靠过来，开口问道：“怎么了，副团长？”
　　“日军从彭县县城抽调了一支近两百人的队伍，携带着重武器从古桥渡过了古运河进入了古桥镇，正在向北凌乡运动；另外许河乡的日军也离开了预设阵地，向着北凌乡运动。”何进民满是担忧地说道，“团长让我部立即撤出战斗。”
　　“唉——！”一营长郁闷的叹息一声，数十名官兵牺牲在这里，二连连长，一个老红军也牺牲在了这里，如此大的损失却未能吃掉这支不足百人的日军部队，甚至连给日军大量杀伤都没有做到。
　　“派人通知前往刘家坝村的通信兵，任务取消，向出击阵地靠拢。另外，再通知一下刚才那个叫刘长顺的，让他也放弃原定计划，愿意跟我们走的，我们欢迎。”何进民声音低沉，话语中满是无奈，“命令各部，撤出战斗，向陈庄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