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命之水越界行动 by 邙山远望
2018-5-26 06:01
第9章
当李大水醒来时,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墙壁和悬挂在床上边的输液瓶子,还有白色的床单和白色枕头套,他还闻到了各种药品的混合气味。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了。他向右边扭过头去,看到林海洋躺在旁边的那张病床上,他小声地叫:
“海洋,海洋!”
“叔,你可醒过来了!”海洋一下子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双脚往地上的拖鞋里一伸,连蹦带跳就到了大水的床边。“你都睡了快两天两夜了,睡得可死了!我婶、小水,还有你们团的什么处主任、好多老槐树村的乡亲们都来看过你。他们叫你的名字,可是你就不睁眼。”
大水望着林海洋,心想:“这小子,真是年轻,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哎,海洋,咱们是怎么被救出来的?告诉我。”
“嗨!别提了。我打通了电话后,下山向你报了喜。可过了不一会儿,你就迷糊过去了。爷爷看到地上湿了一大片,明白是你把他支开,自己冲洗了伤口,他忍不住都哭了,还扇自己的脸。我拦都拦不住。后来,山里起了大风,我和爷爷把你搬到山缝里,那儿风还小些。咱三个盖着大皮袄,我和爷爷把你夹在中间,怕冻着你。爷爷还把两头小毛驴牵过来,让它们卧在山缝口,给咱们挡挡风。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我就听见有好多人在说话,七八支手电筒直晃眼。还有摩托车和小拖拉机的马达的声音。我知道救兵来了。
王站长命令卫生员给你处理了伤口,还打了两针,是什么针我也不懂。然后呢,大家就把你抬到手扶拖拉机后边的拖斗里往山下走。拖拉机不好过的地方,大家就用担架抬着你。我是坐在小毛驴车到的医院。医生说,要是再晚来几个小时,你的小腿可能就坏死了,有截肢的危险。”
“海洋,我爹呢?”大水感到奇怪,怎么父亲不在身边呢?
“爷爷回老槐树村了,怕奶奶担心。他没敢告诉奶奶,只是说在半道上接到了部队的加急电报,命令你回部队,有重要的任务。爷爷和村子里的乡亲们都说好了,谁都不要告诉奶奶你受伤的事。”
听了海洋这番话,大水心里难受极了。他心想:“自己都是三十几岁的人了,还总让老爹老娘替自己操心担心……”
就在这时,大水妻子水莲带着小水来了。小水一进病房,看见爸爸坐了起来,高兴地大叫起来:“妈,妈,快来看呀!我爸爸醒啦!”
水莲把饭盒放在床头小柜上,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大水床边,说:“你可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你还没有给送到县医院的时候,我就接到了王站长的电话。我拉上小水就赶到了医院。当你被人们抬下拖拉机的时候,我挤到跟前一看,我的天呀!你一动不动地躺在一个破担架上,真跟死人一样。
衣服全成了烂布条子,露肉的地方全是划伤,血迹斑斑的真吓人呀!大水,见义勇为是应该的,咱不会见死不救的。可是,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叫我和小水,还有小水的爷爷奶奶怎么活呀!”说着说着,水莲用手捂住嘴哭起来。
大水慌了,赶紧拉住水莲的手,紧紧握住,说道:
“水莲,水莲,别哭,别哭。是我不好。”
小水正和海洋两人小声地嘀咕着什么,听见妈妈在哭,马上都不吭声了。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为了缓和气氛,大水招呼海洋和小水过来。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为了捉野兔子而摔到大深沟里的小伙子名叫林海洋。他名字里的水可够大的,又是海呀,又是洋的。我这大水和小水加起来都没有他多。”
林海洋举起来手来打断了大水的话:“叔,爷爷名字里的水比咱们三个人的名字加起来都要大得多得多,天水呀!”
病房里的人听了都笑起来。大水说:
“海洋脑子就是好使,转得真快。小水,你要向海洋学习。他比你大是你哥,你比他小是他弟。”
小水问:“爸,我能叫他哥吗?”
大水说:“当然可以了!”
小水大声地叫了一声:“哥!”
海洋痛快地答应了一声:“哎!小水弟弟!”
小水也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哎!”
水莲并不像大水那么高兴,她的脸上流露出不悦的神色。她心里有些怨恨这个野小子,大水要是为了救这个野小子出了意外,那可真不值得。国家为了培养出一个像大水这么优秀出色的隐形重型轰炸机机长、轰炸机中队长,需要花费数百万元都不止。他李大水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呢?她冲林海洋招招手,叫他过来。
大水赶忙说:“海洋,这是你婶子,在县一中教数学,你叫她刘老师也行。”
海洋站在水莲的面前有些拘谨,鞠了一躬,叫了一声:“刘老师好!”
“你坐那儿吧,我问你几个问题。”
大水笑了:“真不愧是当老师的,见谁都问问题。”
“海洋,你别紧张。今年多大了?”
“十二周岁。”
“那才十二岁,怎么就不上学了呢?还赶着小毛驴去拉水?”
海洋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手指头,半天没出声。
水莲还不打算停止发问:“那准是你学习太差,学不下去了吧?”
“那可不是。我学习成绩可好了,全年级不是排第二,就是排第三。别的同学听老师讲题,听好几遍都不明白。我只听两遍就会做题了。”
水莲轻蔑地挑了下眉毛,不屑地说:“嘿!小小年纪还爱吹牛!这么不谦虚。这可不行呀!你才多大呀!成年了还了得吗?”
大水有点不高兴了,想让水莲打住。但是,水莲毕竟是在课堂上口若悬河地讲了十来年的课,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像机关枪似的打个不停:
“这样吧,我给你出两道题。你要是能做出来,那就说明你不是吹牛……”
“水莲,别难为海洋了,他……”
“嗨,本事可不是吹出来的,海洋,你是几年级辍学的?”
林海洋有些为难地皱了下眉头,说道:“刘老师,那我就试一试吧。”
水莲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了两道题,递给了林海洋。大水见了,摇摇头,用手指朝水莲指了一下。
林海洋一手握着笔,一手捏着那张纸,走到墙角的小床头柜旁坐下,思考起来。小水好奇地跑了过去,小脑袋也凑到那张纸上,大声说:“妈,这不像是五年级的算术题呀!我怎么看着像我们奥数班里做过的题。”
水莲过去把小水拉了回来,说:“你别捣乱,让哥哥好好做题。”
水莲内心也有一丝慌恐,觉得自己做得的确有一些过分。大水扭头向窗外望去,望着那深秋时节金黄树叶掉光了的银杏树枝,想象着满地都是金黄色的叶子,象条黄金大道。
半个小时过去了,林海洋拿着那张纸,怯生生地慢慢走过来,把答案递给了水莲,说:“刘老师,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算术题。可我想了半天,试着用几个不同的方法解题,也不知道做对了没有?”
小水凑过来看了看答案,叫了起来:“爸爸,海洋哥哥第一道题做对了。我做过这道题!”
水莲感到非常吃惊:林海洋,一个辍学的山区小学生,竟然能够做对一道半的奥数题!这孩子果然聪明。
海洋一听说自己做对了一道半题,脸上笑开了花,话也就多了起来:
“叔,刘老师,不是我不想上学,是学校不让我上了。”
水莲问:“这话谁都不信,学校竟然不让一个成绩在前三名的学生继续学习?”
海洋含着泪水说:“我好几个学期没钱交学费,学校就勒令我退学了……”
大水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水莲还不让步,紧接着又问:
“你的父母不管你了吗?你的亲戚们也不管你了吗?”
听到 “父母 ”两个字,林海洋转身跑出了病房。
大水真的不高兴了。他把头转向墙壁,说:“水莲,你这是干吗呀?太难为海洋了!”
这时,在长长的走廊尽头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嚎啕大哭声,让人听了甚至有点毛骨悚然。大水手忙脚乱地要下床去看看。小水跑了出去,马上又跑了进来,难过地冲爸爸和妈妈说:“是海洋哥哥在大哭。妈,你真是……”
就在这时,大水的主治医生走进了病房。他对大水和水莲说:“这孩子我认识,叫林海洋,他是个艾滋孤儿。他母亲做手术输血感染上了艾滋病毒,后来传染给了他爸爸。他的父母先后都死在了咱们这个医院。所以,这孩子触景生情呀,进了这个医院能不想起自己的的爹娘吗!?唉,孩子够可怜的呀!你不知道多数中国人缺少或者没有有关艾滋病的常识,歧视艾滋病人或者接触过这类病人的人。人们见了他们就躲得远远的。”
水莲赶紧问:“那林海洋检查过血液吗?”
赵大夫回答:“这一点请大家放心,林海洋在咱们医院就检查过两次,都是正常。我们不放心,还带着他到省城疾控中心作过化验,也是正常,阴性。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们看看他的体质,跑起来比兔子差不了多少,听说他百米速度能达到12 秒多,说不定,这小子就是咱们中国未来的百米飞人呢!”
大水接过了话头:“他说他肯定能当飞行员,可是他又想当海军看大海。我就对他说:“那你可以到海军航空兵部队里当一名飞行员,成天在大海上飞来飞去。”
赵大夫叹了口气:“唉,你们不知道,村民怕他传染,把他从村中自己家的老房子里硬是给搬迁到了村外。把他家的老房子一把火全给烧光了。这还不算完,还用推土机推平了老房子,造了个假山,种上了花草树木。学校也找借口不让他上学了。村委会每个月给他50块钱,这点儿钱连饭都吃不饱啊。
他哪里还有钱交学费呀?村主任后来对他说:‘你成天这么闲逛也不是个事,这样吧,借给你头小毛驴儿,就给村民们拉水吧。一桶水给你两块钱。’你们瞧瞧,这村主任的心有多黑呀!别人一桶水给给八块、十块,他才给两块,欺负人家一个孩子!”
“也难怪,人们谈艾色变。其实,艾滋病毒的传播并不像很多人想象得那样可怕和容易,主要是血液、性传播,加上母婴传染。和被感染病毒的人吃饭,一起生活是不会感染上病毒的。”赵大夫说完,看了看手中的病历就到另外的病房查房了。
大水表情严肃地看了看水莲,说:“水莲,我想帮帮海洋。”
水莲点了点头。
“一定要想办法先让他返校上课学习,再这么闲逛下去,这孩子可就真废了!”
水莲问:“你想怎么帮?”
“再让他回原来的那所学校,看来是不可能了。我打算把他送到老槐树村小学念完六年级,吃住就在我爹娘家。生活费和学杂费由我来负担。”
“那可就给爸妈增添不少的麻烦。”
“我爹也挺喜欢海洋这孩子。他要是有本事能考进县一中,那我就接着给他出学杂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他兴许还能成才。至于今后考大学的事,还有好几年呢。先把眼前的事安排好再说吧。你看行不行?”
“我看可以,”水莲同意了。
“那你去把海洋叫进来,我和他谈谈。”
海洋跟在水莲的身后进了病房,来到大水的病床前。
大水拍了拍床边,说道:“海洋,来来来,坐这儿。刚才是我们不了解你的家庭情况,对不起!将来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子汉,再不要像刚才那样大声哭泣了,好吗?”
海洋点了点头。他最担心的是赵大夫告诉大水一家人,他父母是得艾滋病去世了这件事。那大水一家人肯定又要躲他远远的了。
“海洋,你放心,我和你婶子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非常清楚艾滋病的传播途径这些医学常识。既然你做过三次检查,都是正常的,那么我们有什么可怕的呢?咱们都是正常人,对不对?”
海洋听到这里,心里总算踏实了许多。
“海洋,你挺聪明,学习成绩不错,身体条件也挺好。可成天赶着毛驴去拉水,那可就把你的前程耽误了。我和你婶子商量好了,你就住到我爹娘家。在老槐树村小学继续上学。生活费和学杂费包在我身上。过些天,我亲自把你送到村小学校长那儿去。他可是我小学同学,人挺好,我想不成问题。要是你学习成绩好呢,考进县一中,我就继续资助你,怎么样?”
“谢谢叔叔,谢谢叔叔。”海洋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给大水和水莲鞠了个躬。这是他父母去世后第一次有人,而且是空军飞行员、军官这样对待他。他的嘴角有些抽搐,又想哭,可他用力忍住了。男子汉不能随随便便地掉眼泪呀。
“爷爷也很喜欢你,奶奶还没有见过你。要是她见了你,肯定会比爷爷更喜欢你。一定会给你做红烧野兔子肉吃。咱们就像一家人。好吗?小水,你知道吗?海洋哥哥就是为了捉住那只野兔子才摔到深山沟里的。他说他一年多没有闻到过肉味了。”
小水听了,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嘟囔了一句:“真不可思议!我三天不吃肉就没有劲儿。”
大水接着说:“至于你以后是当中国的飞人,还是当海军航空兵的飞行员,那就看你自己怎么努力了。我相信海洋是个有志气、有抱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