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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018-5-26 06:01
第2章
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一间多媒体会议室。局长罗伯特和几位研究中国问题的专家正在神情专注地观看着投影仪投射在白色银幕上的照片。一名工作人员站在银幕前解读照片：
“这是我国的‘蜻蜓眼’军用侦察卫星发送回来的第一张照片。我们的卫星之所以定名为‘蜻蜓眼’，那是因为我们对仿生学研究应用到了极致。蜻蜓眼是由1万到3万只六边形的小眼组成，称为复眼。每只小眼睛又都自成体系，各自具有聚光系统和感觉细胞，而且都有视力，它们各有分工，如上部分的小眼看远处的物体，下部分的小眼看近处的物体，上万个小眼看到的一个个局部就合成一个很大的整体……”
罗伯特局长说了一句：“你完全可以去大学里当一名生物学家。”
那名工作人员有些尴尬，用手指扶了一下眼镜，接着说：
“照片说明，在本月，也就是10月14日的深夜2点5分，有四架新型重型轰炸机先后从中国中部地区陕西省阎良附近的飞机制造厂起飞，分别降落在中国西北地区1号军用机场和东北地区1号军用机场。由于是深夜，加之天气阴沉，所以用远红外摄像机拍摄的照片不十分清楚。”
罗伯特局长扭过头去和一名中国问题专家小声交谈了几句。那位专家举起一只手，示意站在银幕旁的工作人员暂停。
“有三个问题请你解释一下：第一，所谓的‘新型’，新在哪里？第二，这种轰炸机具有什么特殊的性能？第三，为什么布置到中国西北地区和东北地区？有什么战略意义？谢谢！”
“好的。先请看一下第二张照片。这就是中国西北地区1号军用机场。我们能大致看清楚，这是两个巨大的遮阳篷，也可以说是两个巨大的伪装网。据专家辨别分析，加上汇总来的其他情报，可以得出初步的结论：从二十一世纪初至今，大约三十多年间，中国在研制此种类型的轰炸机方面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终于研制出了多项性能、指标和参数都大大超过了我们美国服现役的同种类军用飞机，甚至可以说超过了我们正在秘密研制的B-800型隐形轰炸机。”那名工作人员突然不说了，因为，他看到坐在他面前的情报局的高官和专家们大吃一惊的表情。他不由自主地又扶了扶眼镜，接着讲解道：
“对不起，情况可能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当然，不排除中国利用各种手段窃取或剽窃了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研制军用飞机方面的绝密情报。下面我具体介绍一下中国‘信天翁YX-01型’轰炸机的各项性能和参数。
“第一，中国军方轰炸机的机身构形模仿了我们美国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研制的B-2隐形轰炸机的机身构形，采用了机翼和机身融合、没有尾翼的构形。机翼前缘在机头处相接，而后缘的边缘呈波浪形，而不是锯齿形。机翼和机身材料中掺入了大量的石墨碳纤维复合材料。据最新的情报，复合材料中还有几种稀有金属成分，究竟是哪一种稀有金属成分，至今我们还没有定论。
据专家推测，很可能是中国新发明的稀有金属纳米材料。美国目前没有这类最先进的稀有金属纳米材料。构成机身和机翼的复合材料呈蜂窝状结构。这毋庸置疑，因为众所周知，蜂窝状结构是最合理、最结实的结构。这属于仿生学领域内的常识了。仿生学这门科学诞生于……”罗伯特局长低声哼了一声，那名工作人员急忙言归正传：
“中国军方的轰炸机机身和机翼表面涂有一种特殊的黑色涂层。据监测，这种黑色涂层需要定期喷涂。估计，它可以吸收百分之九十的雷达脉冲波，使雷达的基本功能彻底丧失。有一个数据很有意思：我国几十年前的B—2A型轰炸机的雷达反射截面不到0.1平方米，仅仅相当于天空中一只飞鸟的雷达反射截面，这就使一般的雷达很难发现它。
然而，中国的“信天翁YX-01”轰炸机的雷达反射截面，据专家测算仅仅才0.2-3平方厘米，比一只飞鸟的雷达反射截面还要小得多！这么优秀的隐身术从何而来的呢？归纳一下，有六点：1. 刚才讲过的机身和机翼构形，以及它们所采用的掺有尚未查明成分的复合材料。构成机身和机翼的复合材料不是按照老式工艺用铆钉拼合，而是采用了高压压铸工艺。
再有就是吸收雷达波的黑色涂层；2. 前面也已讲过，机身外形光滑圆顺，一点点褶皱都没有。驾驶舱外形是圆弧形，雷达波遇到圆弧形舱体只能‘爬行’，而不会被反射回去。再者，驾驶舱玻璃中加有特殊的金属粉末，使得雷达波难以穿透玻璃舱体，形成雷达波漫反射；3. 机翼后掠角度为33度，加之机翼前缘表面有一些蜂窝式空穴都可以吸收雷达波。
去掉了垂直尾翼，改进了机翼后缘的几何形状，这些改进都有助于减少飞机整体的雷达反射截面；4. 轰炸机机体下部的武器舱和弹药外挂架，与发动机舱和起落架舱一样，统统会自动收入平滑的机身和机翼里面，这肯定也大大减少了雷达波的反射；5. 中国军机的机翼前缘和机载雷达等突出于机身之外的部件均喷涂有特殊的吸波油漆，自然会减少敌方探测雷达的回波；6. 发动机进气口置于机翼的上方，呈S状，可让入射进来的探测雷达波经多次折射后，自然衰减，无法反射回去。
而发动机喷嘴则深置于机翼之内，也成蜂巢状，因此，雷达波有进无出。发动机内部装有气流混合器，能将冷空气导入发动机里，不间断地给发动机降温。而且发动机喷口也装有调温装置，由喷嘴产生的红外信号减少了很多，其结果使得红外制导导弹难以利用红外线制导装置寻的。
“第二，让我们看看中国军方‘信天翁YX-01型’轰炸机的机载设备或机载系统。我觉得不必过于详细地介绍了，只概括地讲，它有八大系统：1. 可截获性β波段攻击雷达系统(具有地形跟随、识别、回避、干扰等30种使用模式)；2. 带GPS全球定位辅助功能的瞄准系统；3. 全天候星座对位自动导航着陆系统；4. 相控阵侦测雷达系统；5. 光电全球定位瞄准系统；6. 电子对抗系统；7. 通信管理系统； 8. 各种仪器仪表的显示系统。”
做讲解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来，发现坐在下面的官员和专家有一半已经是哈欠连连，昏昏欲睡了。只有罗伯特局长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解。他向局长指了一下银幕，意思是问：“继续吗？”
罗伯特局长做了一个“OK”的手势，吩咐他继续讲下去。这名工作人员略加思考，讲道：“下面我简要地介绍一下中国军方‘信天翁YX-01型’轰炸机的‘基本性能数据’、‘动力装置’以及‘载弹能力’。我想，这最后一点肯定是大家最关心的内容吧。
“中国军方的‘信天翁YX-01型’轰炸机机身长40.08米，高5.68米，翼展为50.80米，最大载弹量42000公斤。飞机在空中不加油的情况下，作战航程可超过25000千米，空中加油一次则可达到45000千米，几乎可以绕地球赤道飞行一圈了。因为，该类型轰炸机的一个最大的，也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优势就是：它能在几万米的高空停机，对了，它的实用升限为31000米，依靠它那独一无二的滑翔能力，无声无息地向目标飞去，滑行距离可达数千公里，就像擅长滑翔的海鸟信天翁一样。
我猜测，‘信天翁轰炸机’的名称可能由此而来。可令人疑惑的是：信天翁是生活在南半球的海鸟，北半球没有。‘信天翁’轰炸机每次执行任务时，在空中飞行的时间一般不少于20小时，从理论上讲，该类型轰炸机具有‘覆盖全球’和‘全球摧毁’的能力。
“‘信天翁轰炸机’的动力装置是这样的：机上装有4台：‘飞天-800型’后加力燃烧室的轴流式发动机，单台推力150.88千牛，进气道为S形，V形尾喷管在机翼后缘的上部，这都是为了实现隐身功能而采取的特殊构形。这四台发动机分别安装在机身的左右两侧，它们的尾喷管隐藏在武器舱和机翼结构之间，喷出的尾气里混合有氯氟硫酸等多种气体，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消除尾气造成的目视尾迹。
“最后一点：‘信天翁’轰炸机的载弹能力：它可以携带16枚‘常青树—450型’巡航导弹，也可携带90枚普通炸弹或48枚‘天女散花—999型’集束炸弹，携带26枚新型的NNY型远程攻击弹药或36枚联合直接攻击弹药。轰炸机只需从远距离发射这两种弹药，然后就可以返航，或者执行下一项任务。显而易见，该类型轰炸机也可携带装有核弹头的精确制导导弹，对敌方实施核打击。毫不夸张地说，一架‘信天翁YX—01型’轰炸机抵得上几十架由不同机种组成的作战机群。难怪记者们称其为‘终极武器’。
“至于中国军方为什么在东北和西北地区各配置了两架‘信天翁YX—01型’轰炸机，我考虑：配置在西北地区的轰炸机的打击目标首先是E国的首都‘M市’，其次，欧洲所有的国家均处于这两架轰炸机的‘打击覆盖’范围之内。至于部署在东北地区的另外两架‘信天翁’轰炸机的打击目标，不言而喻，肯定是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的心脏华盛顿了。这点飞行距离对它们来说不算什么。
假如它们要袭击华盛顿的话，首选最佳航线是：先朝北飞，穿越北极之后，然后转向飞向北美洲，横越我国最北边的阿拉斯加州之后，就可以从远距离袭击华盛顿了。
北极地区，包括我们的阿拉斯加州，常年冰天雪地，人烟稀少，雷达监测能力薄弱，空防漏洞和死角太多。因此，这一大片空域肯定会成为中国军方战机‘钻空子’偷袭我国战略目标的首选绝佳区域。
“此种类型轰炸机之所以定名为‘信天翁’，刚才已经讲过，是借鉴了大型海鸟‘信天翁’的特点，即，借助风力在极高的高度，大概五万多米吧，停机滑翔飞行，距离可以超过8千千米。这样，它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接近我国领土，飞临华盛顿的上空，又悄无声息地投下40吨左右的钻地高爆炸弹或核弹。说明一下：中国新研制的钻地高爆炸弹可以钻透厚度超过40米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防御工事，爆炸之后会产生高达3000度的高温，高温高压气流会钻进所有的缝隙，杀伤一切生物，毁坏一切设备……”
听到这几句话，罗伯特局长和在座的专家表情凝重，怀疑：这是真的吗？
那位工作人员继续讲解：“补充一句，此类型轰炸机之所以能滑翔那么远的距离，全靠两只巨大的机翼，也就是翅膀。飞机翅膀的长度超过了50米，曲线修长，完全利用了仿生学原理。海鸟‘信天翁’经常利用强劲的西风自西向东作长距离的飞行，10个月竟然能飞行1.5万千米。它们能够在空中滑翔数小时而几乎不拍一下翅膀……”他还想继续炫耀自己广博的有关动物的知识，被罗伯特局长一声咳嗽打断了。
“最后介绍一下中国军方‘信天翁轰炸机’的飞行高度和速度。在人类历史上，值得自豪与骄傲的是：人造飞行器所创造的大部分飞行高度纪录是属于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的。世界上飞得最高的飞机是美国的 X——15 A研究试验机。1961年3月30日，美国航空航天局的试飞员约瑟夫·沃尔克驾驶该机升空到达5.1695万米的高度，1962年 4月30日飞到了7.5195万米的高度，7月17日，他又飞到9.5936万米高度，被世界航空组织正式批准为世界绝对纪录。由此他成为世界第一位‘驾驶飞机的宇航员 ’。美国航空航天局规定：超过8万米飞行高度便可称为宇航员。
令全世界吃惊的是，世界绝对纪录再一次被打破：1963年8月22日，他在爱德华空军基地上空，再次飞到了10.8万米的高度。”听到这里，罗伯特局长扭头看了看其他人，高举双手鼓起掌来。在座的人们官员和专家们也都随他噼里啪啦地鼓了几下掌，会场气氛顿时活跃了许多。
“那么中国军方‘信天翁轰炸机’的飞行高度是多少呢？毫无疑问，中国不可能打破我们美国在七十多年前创造的世界纪录。我们的专家根据侦察卫星拍摄到的视频影像和数据资料得出了结论：它最高的飞行高度达到6.8989米。这一高度对于中国人来说，已经是奇迹了。因为‘信天翁YX-01型’轰炸机是重达几十吨的重型轰炸机，而不是什么试验机或无人侦察机。
这足以证明：中国人拥有了相当先进的技术和工艺，既然他们自己再制造的重型轰炸机能够飞到6万米的高空，那么重量和体积仅为重型轰炸机十几分之一的侦察机或无人侦察机肯定可以接近我们创造的世界纪录，甚至打破这些纪录。
当然，这只是我从理论的角度得出的结论。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E国的地对空导弹对中国的‘信天翁轰炸机’一点儿威胁都没有了，因为它们只能打到35000米的高度，而E国所有种类的军用飞机最高的飞行高度都没有超过50000米。”
有一名专家举手提问：“那我们美国的导弹也无法击落这种轰炸机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无法做出肯定的答复。根据我们的导弹性能，例如，‘眼镜蛇’导弹、AIM-90和AIM-680型号导弹，可能也无法追得上这种轰炸机。美国兰德公司最近提供了一份研究报告，报告称，按照中国空军装备的研发和列装顺序，我们看到的这种轰炸机应该是轰-65系列。它是早已突破了‘热障’的实用型隐形高空高超音速喷气式重型轰炸机。
“所谓‘热障’，指的是飞机速度达到一定程度时，与空气摩擦会产生大量热量，从而威胁到飞机结构的安全。这种轰炸机机身采用了重量轻和强度高的钛合金作为结构材料。研究报告还称，中国早已研发成功了轴流式发动机，并且带后加力燃烧室，发动机进气口的前端装有一个可以自由调节的激波锥，目的是为了适应不同速度飞行时对进气量的不同需求。
轴流式喷气发动机不同于离心式发动机，是现代喷气式发动机的主流。它通过多个涡轮翼扇把前方空气压入燃烧室中点燃。这种发动机内部构造更加先进，更加实用。尽管是新研制出来的发动机，但其噪音极小，而且尾部没有长长的火焰，由此可以将其列入世界顶级轰炸机。”有人举起一只手，问道：“中国的‘信天翁’飞机的时速是多少？”
“我正要谈到这个问题。众所周知，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美国曾经与苏联在战斗机时速上有过激烈的竞争。美国洛克希德SR-71黑鸟式侦察机是美国空军时速最快的战略侦察机，时速达到3.35马赫，换句话说，就是时速为4062千米。
当时，世界上唯一能够轻轻松松地尾随我们的SR-71黑鸟式侦察机的就只有前苏联的‘米格-25’战斗机，又称‘米格-25狐蝠战斗机。它是苏联当时研制部署的一种高空高速战斗机，其时速轻而易举地超过了3马赫。这不足为怪，因为前苏联研制这样的战斗机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主要是为了对付美国研发中的XB-70轰炸机与A-12/SR-71‘黑鸟’高空高速侦察机。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代又一代的战斗机不断问世，而它们的研发者早已不再追求突破多少马赫的理念占了上风。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国家都放弃了研发时速更快的飞行器的念头和行动。可以自豪地告诉在座的各位，我们美国在这方面始终走在世界的最前列。我们的X-37B(全称为波音X-37B先进技术验证机)是由美国波音公司研制的无人且可重复使用的太空飞机，是第一架既能在地球轨道上飞行、又能进入大气层的航空器，同时结束任务后还能自动返回地面，被认为是未来太空战斗机的雏形。
它能够连续飞270天、最高速度能达到音速的25倍以上，也就是说，它的时速超过了25马赫。常规的军用雷达技术无法捕捉它。因为它的雷达反射截面仅仅约为现役航天飞机的四分之一。该项目于1999年启动，2004年由美国国防部接手。2006年4月7日进行了第一次投放测试。2010年4月22日X-37B首次试飞，于12月3日成功返回加州空军基地。”罗伯特局长又一次带头鼓起掌来。会场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我接着讲中国的‘信天翁轰炸机’。由于它是重型轰炸机，所以时速不可能太快。据专家测算，不超过6马赫。这一点不会构成对于我们的威胁，请大家放心。兰德公司的研究报告提到了中国制造轰炸机的战略任务：一是要打击陆上的战略目标；二是要打击航空母舰。因此，这就需要轰炸机具有超过3000千米的作战半径，而且能够挂载新式巡航导弹、精确制导导弹、NNY型远程攻击弹药或联合直接攻击弹药和核弹。中国的这种军用轰炸机已经完全符合以上要求。它的打击范围早已扩大到了美国全部领土和领海。”
会议室里出现了沉默，静得可以听见墙上的挂钟发出的“的答”声。“总之，这毕竟是中国新研制出来的军用轰炸机。他们的保密措施非常严格。我们无法获取全部的、非常详细的情报。”他说完此话，还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罗伯特局长不满地挥了一下手，那名工作人员赶紧打出下一张照片：
“那好，我们看下一张照片。这是‘蜻蜓眼’卫星拍摄到的中国内陆地区旱情实景。由于连续三年的特大旱灾，大部分土地龟裂，农作物枯死，河流断流，甚至干涸。我查到2011年末一个数据：中国最大的淡水湖鄱阳湖进入极枯水位期，水体面积萎缩至不足200平方千米，不到丰水期面积的二十分之一。而今天，‘蜻蜓眼’卫星上安装的分辨率极高的照相机已经找不到中国最大的鄱阳湖了。由此可见，淡水危机给中国造成了极其可怕的后果。
“下面这几张照片拍摄的都是由于天灾而无法生活下去的中国人，成群结队、拖家带口地外出逃难的情景。难民数量肯定超过了两百万。他们大部分是贫困地区的农民。而这两张照片记录的则是愤怒的中国民众冲击边境口岸，试图闯关越境进入邻国，以躲避天灾。人数大约在数千人至一万多人。中方在媒体上将这些人称为‘暴徒’，已经派出大批防暴军警驱散闯关的民众。被捕和受伤的民众人数不详。”
看到这几张照片，罗伯特局长和那些专家脸上流露出十分兴奋的表情。他们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有人说：“真是天助我们呀！用不着搞什么‘颜色革命’了，自然灾害就把中国搞垮了。”
“要知道，中国人口数量接近20个亿，一旦失控，那冲击海关、边检，非法越境的人数可就不是几万人了……到那时，就是把全国的军警都调去，也无法阻挡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人群呀！”
“OK！”罗伯特局长开了口：“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到那时，我们美利坚合众国就可以不费一枪一弹，轻而易举地去收拾中国的残局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开怀大笑起来。他们为局长的“高见”竖起了大拇指。
而在同一时间，E国国防部长正在用放大镜仔细地观看几张照片，照片下部用铅笔写有几行俄文： Китай， военный аэродром №1, Северо-западный район。 Тяжёлый， невидимый， гиперзвуковой， 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ий бомбартировщик с названием“Буревестник YX—01”(？) Самый современный(？)照片是E国情报部门送来的，是E国“Хулиган—5”(流氓5号)军用侦察卫星拍摄的。部长感到疑惑不解的是，情报部门为什么在照片上加了两个问号。什么意思？是让我这个部长来解答吗？一帮子笨蛋！这算他妈的什么情报机构！
北京。水利部大门一侧挂着“全国防汛抗旱总指挥部”的牌子。在三层信息处处长办公室内，有两个人悠闲自得地坐在大沙发上看电视。面前茶几上的两杯刚沏好的茶水香气清新、沁人心脾。
“怎么样，李处，这茶还可以吧？”年轻的科员刘海涛问道。
“不错，不错。”李处长端起茶杯，闻了闻，喝了一小口。
“那当然，这可是我今年清明节前去苏州开会，会方组织我们去太湖边上一个大军阀的庄园里游玩。那个大军阀叫什么来着……你瞧我这这记性……”
“是叫……嗨，我也不记得了。”
“您知道吗，李处，那采茶姑娘忙活一大早儿，掐下来的茶树嫩芽也就只有一小篮子。炒茶师傅戴着白手套，在铁锅里面翻炒好几个小时，那翠绿欲滴的嫩芽慢慢地卷成了卷。不用发酵，也不加任何香料。天然的香气呀！这就叫‘明前茶’。物以稀为贵嚒。当时我就想，贵也值。所以，花钱买了两斤，孝敬您了。”
“哎，那怎么行？”李处没动地方，拱手表示谢意。
电视屏幕出现了非洲大地的惨状：到处是一望无际的泽国。肯尼亚野生动物园几只狮子可怜巴巴地蹲在大树的树杈上，无助地望着脚下浪涛翻滚的洪水。刚果河上洪水滔滔，不时有溺水而亡的黑人尸体、牲畜尸体顺流漂下。
“李处，你说怪不怪，这非洲干旱都几千年了，怎么一下子就涝了呢？和咱中国整个来了个大换位。”
“这才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大自然被人们逼急了也会发疯的。你想一想，现在全球的人口都破百亿了，一人放个屁也能把臭氧层熏出个大洞来。”
“哈哈哈哈，李处可真逗！”
“傻笑什么！我问你，家家自来水管流出来的水都有一种怪味，根本不能沏茶。可你这水怎么没味儿呀？”
“嗨，李处，咱们指挥部早先在西部山区的山洞里储存了 5，000吨泉水，专供领导和关系户。那天我和几个哥们开车去深山老林玩，正好碰上拉水的车队。那副队长是我的发小，多年不见了，我死皮赖脸截下了几桶水。”
“好小子！你可真够精明的！”
奔驰越野车缓缓开出了机场大门，不一会儿就开上了高速公路。路况很好，车况更好。这车简直就像一只美洲豹那样灵巧，飞奔起来十分轻盈，毫不费力，超过了旁边一辆接一辆的“宝马”、“保时捷”……李大水感到心里美滋滋的。他用眼睛的余光看到窗外高速公路上的大树、电线杆一闪而过。车速达到了120迈，但是车身没有一点噪音。加上车窗的密封性非常好——车里太安静了，静得让他反而心烦，甚至有点儿不知所措。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仪表盘，顺手打开了车载高清电视。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正在直播联合国大会的实况。
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大会议厅里正在开会。中国驻联合国代表欧阳黎明清了清嗓子，接着发言：“鉴于中国连续三年严重干旱造成的后果，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能够饮用的淡水极度匮乏。渴死的人数已经超过三十万，渴死的牲畜数量超过两百万。至于死亡的家禽数量已无法统计。百分之七十的农作物因干旱绝收，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河流因枯水断流、干涸。全国部分地区有可能发生区域性的饥荒，难民数量会超过一千万。这些难民会像难以遏制的洪流，冲破边境闯入别国。”
这时，一名非洲国家的代表不耐烦地打断了中国代表的发言：“尊敬的中国代表先生，这些话您已经说过了。没有必要再重复了。我们想听听新的东西。Sorry.”
“Sorry， Sorry，”中国代表不好意思地扶了一下眼镜框，接着说：“为此，中国政府呼吁国际社会，希望给中国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尤其是希望邻国，E国，能向中国开放贝贝拉湖，出口贝贝拉湖水。中国可以以国际价格……”
中国代表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坐在一个角落里的某国代表粗鲁地打断了：“真是笑话！ ！We know that China is a big developed country now, the second strongest one in the world after U.S. A. Why do you need the help from others countries ? Chinese must help the others countries! Africans，for example. They are living in the flood troubles now !”(“我们大家都知道，中国已经是发达国家，排在美国之后的第二大国。为什么你们还需要别的国家的援助？中国人应该援助别的国家，比如，非洲人，此刻他们就生活在大洪水里！”)E国代表哈巴罗夫举起一只手要求发言：“Мы считаем необходимым предупредить некоторых джентльменов， чтобы они лучше бы не вмешивались в дело чужих государств！”(“我们认为有必要警告某些先生，不要干涉别国事务！”)“Потому что красивое озеро Бэйбэйла —— это собственная территориянашей великой страны !”(“因为美丽的贝贝拉湖是我们伟大国家自己的领土！”) “А тресная вода Бэйбэйла – это 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ие ресурсы， как можно продавать такие ресурсы ?”(“而贝贝拉湖的淡水那更是我们国家的战略资源，怎么可能随便卖掉这种资源呢？”) E国代表说完还双手一摊，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中国代表感到愤怒，忍不住冒出来一句：“无知！两千年前，我国唐代的使节苏武就在贝贝拉湖畔牧羊整整十九年！”
“Ерунда ! Если кто-н。 был бы где-н。， можно ли ему сказать， что то место уже его собственное ?”(“胡说八道！假如某人到过某地，那么，他能说那个地方就已经是他的了？”)“Во второй половине девятнадцатого века наш великий известныей исследователь Семёнов посетил Тянь-Шань и Памир в Синьцзяне для научного исследования， а другой Пржевальский был в Тибете。 Разве Тянь-Шань， Памир и Тибет тоже наши ?”(“十九世纪下半叶， 我国着名的大探险家谢苗诺夫就曾到过新疆的天山和帕米尔进行科学考察，另一位探险家普尔热瓦尔斯基也造访过西藏。难道天山、帕米尔和西藏也是我们的了吗？”)“简直是无耻！”中国代表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眼镜掉落在桌子上。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慢慢地坐下了。他掷地有声地说：“我想，凡是有些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中国那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千米的土地是怎么被强盗掠夺走的！”
本来E国代表哈巴罗夫那富有磁性的男低音吸引了李大水，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标准悦耳的莫斯科音俄语了。大水有时纳闷：怎么人家说的俄语就那么好听呢？然而，哈巴罗夫的无礼和傲慢像把尖刀刺中了大水的心。他感到胸痛胸闷，憋得他喘不上气来：“无赖！混蛋！”大水忍不住用手掌拍了一下方向盘，高速行驶的越野车猛地向左偏了过去，差一点剐擦到水泥隔离带，吓得大水全身的汗毛一下子都竖了起来，额头也渗出了冷汗。“我的天呀！ 开这么快，要是撞到水泥隔离带上，非得车毁人亡不可。还得闹个全军通报。全怪他妈的哈巴罗夫这个老毛子！”大水放慢了车速，双眼直视着前方，而耳朵却还倾听着联合国大会代表的发言。
哈巴罗夫傲慢地说：“Прошу всех незабывать， что я хорошо знаю Китай，хорошо понимаю по-китайски ” .(“我请大家不要忘记我是一名中国通，我精通汉语。”)“Мы все не хотим слышать грубости здесь， в так грамотном и торжественном зале ООН !”(“我们大家都不想在联合国如此文明和如此庄重的大厅里听到有人满嘴粗鲁话！”)中国代表忿忿地盯了一眼哈巴罗夫。
而哈巴罗夫意犹未尽，幸灾落祸地接着说道：
“Касается того， как Chinese потеряли больше одного миллиона квадратных километров территорий， я думаю， вам лучше бы спросить у Вашего Великого Императора Инадии Цин Кан Си！”(“至于说道中国人是怎么丢了那一百多万平方千米的国土，我觉得，你们最好应该去问问你们清朝的康熙大帝吧！”)这几句话确确实实激怒了中国代表。他怒不可遏地反驳道：“对不起，您这么文明的绅士，至今还为你们哈巴罗夫家族的先人当年在我国的黑龙江省犯下的令人发指的罪行感到自豪和骄傲吗？”
哈巴罗夫被揭穿了老底，恼羞成怒，暴跳如雷，面红耳赤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抗议！我抗议！”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汉语，赶忙转成俄语：“Наш бывший ВеликийПрезидент хорошо говорит，что интерес нашего государства важнее всего !”(“我国伟大的前任总统说得好：‘我们国家的利益重于一切！’”)“Недопустим， чтобы чужие тронули наше священное озеро Бэйбэйла !”(“我们绝不允许他人染指我们神圣的贝贝拉湖！”)“Недопустим， чтобы чужие причиниливред нашей окружающей среде !”(“我们绝不允许他人危害我国的周围环境！”)中国代表毫不示弱，高声说道：“地球上一切与人类生存息息相关的资源应该是全人类共享的！”会议厅响起了一片掌声，甚至还有人小声地吹了一声口哨。
哈巴罗夫依然在那里喋喋不休：“Боже мой ! Коммунизм что ли ? Оченьжаль， в нашей стране никто не знает， что это за коммунизм !”(“我的上帝！共产主义，是吗？非常遗憾， 在我们国家现在谁也不知道共产主义是什么玩艺儿！” )“К чёрту Ваш импорт воды озера Бэйбэйла !”( “让你们进口贝贝拉湖水的妄想见鬼去吧！”)哈巴罗夫回头朝自己的随员打了个手势，一起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而中国代表欠起身来，冲着哈巴罗夫一行的背影，大喊一声：？“Какие варвары ! Посмотрим !”(“一群强盗！走着瞧！”)李大水感到吃惊，中国代表怎么讲起了俄语，而且还相当标准。在联合国会议大厅里的一场“唇枪舌战”令李大水心里感到痛快淋漓，解气，他顿时觉得胸也不痛，也不憋得难受了。他把车子的天窗稍稍开了一条缝，清新凉爽的空气吹了进来。大水关了车载电视，集中精力注视着前方。他发现，在正前方约800 米处好像有几个人在殴打另一个人，拳打脚踢。那人被打倒在高速公路的边缘，双手抱头，痛得在地上打滚。大水一踩油门，一眨眼功夫就开到了跟前。
大水一个急刹车，越野车稳稳地停在距离那些人五、六米远的地方。大水打开车门，跳下车抬眼一看，行凶的人膀大腰圆，凶相毕露。再看不远处的地上摆着几个白色小塑料桶，估计里面装的是饮用水。有一个身材粗短的人从停在前面的小汽车里拿了一把大号的活扳手，看见大水的奔驰越野车，“呸”的一声吐掉叼在嘴角的烟头，怪声怪调地说：“弟兄们，快来瞧，快来看呀，来——来——了——一辆——辆——大大奔……”
大水一看要出人命，把车门一关，朝那几个人走过去，边走边说：“我说，几位先生，犯得着几个人打一个人吗？出口气就算了。”
那几个人一听有人打抱不平，纷纷围拢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难以入耳的话：
“真他妈的有意思，这年头还有人‘路见不平一声吼’？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操他妈的，今天老子不顺。哥们，连这小子一起收拾了，出出恶气！”
李大水一看事情不妙，停下脚步，左腿在前，右腿稍后，两腿一叉，自然下扎成了马步，双臂也随之自然展开，“白鹤亮翅”——绝对是习武多年的姿势。
“嘿嘿，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假少林寺的和尚！还——摆——摆什么——花架子……”右手抡着大扳手的“矬墩子”饿狼一样向大水扑过来。大水一点儿也不慌张，看准了来者的右臂，快速伸出自己的左右手掌。左掌在下，掌心朝上，像是托着一只碗，而右掌在上，掌心向下，像是要向下压住那只碗。
左右掌用力合在一起，就像一把巨大的老虎钳死死地钳住了矬墩子的右手腕，然后顺着来者的前冲惯性，向自己的左后方一送，右膝盖用力顶住他的下身。矬墩子一下子飞出去四、五米。大扳手也甩了出去，“当啷”一声砸在水泥隔离带上，飞到逆行道上。矬墩子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剩下的三个人急忙跑过来，一看傻了眼：“奶奶的，老子跟你拼了！”他们连叫带骂地扑向大水。其中一个大个子窜到大水的背后，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大水的腰部，大声嘶叫：“弟兄们！快来报仇呀！”冲在最前面的瘦高个抬起右腿想猛踢大水的裤裆。他没有想到大水两手抓住了这小子的右脚，向右用力一拧。
只见这小子来了一个空翻，后背着地，疼得他大叫。大水接着快速地弯下腰，双手从自己的两腿之间抱住了身后大个子一条腿，然后双手向前、臀部向后同时发力。可是身后的那个大个子死不松手，大水心想：“你不松手，用屁股砸你个半死，一百五十多斤哪！来吧！”大水用双手紧紧地抱住大个子的左腿，双脚蹬地发力，全身猛地向后仰去。
大个子脚下不稳，可是又躲不开，双臂来不及抽回来，抱着大水的腰一起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大水全身重重地砸在了大个子的肚子上。只听见他怪叫了一声，就开始呕吐起来。大水猛地向左来了一个侧滚翻，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稳稳当当地站在了一边， 问道：“怎么样？再练两下？”
这时，矬墩子挣扎着爬了起来，只见他的脸颊被粗糙的水泥路面擦伤了，渗出血来。“敢问这位爷——爷——何——何——方——方——侠客？”
大水心里只想笑，但他忍住了，用手指指了指越野车的车牌，说：“看看车牌吧！”
这几个歹徒睁大眼睛一看，吃惊地叫了一声：“啊？空军的奔驰车？难道空军里也有特种兵？”
“什么特种兵？我是开飞机的。告诉你们四个，我那两下子就是在新兵连时学的擒拿格斗的基本功，我根本就没想要你们的命。说吧，为什么行凶打人？”
这四个残兵败将互相搀扶着站在那里，大个子的嘴角上还残留着呕吐物，带有酒味。毫无疑问，这几个混混喝了不少的酒，借机耍酒疯。
矬墩子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喝酒——酒——烧得——慌慌，看——看——见——那——个——小子——在路边——卖水——水。”
“唉呀，还是我来说吧，”那个一点伤都没有的人接过了话头：“那小子牟取暴利。十升水卖给别人他要二百块，卖给我们他竟然要价一千块！这不是暴利，是什么？他还口口声声地说自己卖的水是从他家后山上一滴一滴地接下来的，还说接了两天两夜，是真正的山泉水。骗人！”
“我没有骗人！”刚才还挨打的那个农民看见有“侠客”替他打抱不平，出了气，就悄悄地走过来，想看个明白。听到行凶者指责他骗人，他忍不住辩解两句。
“我家后山上有条裂缝，往下滴水，干净得很。这大旱天，别说是山泉水，不干净的水你都没处买。”
大水批评他：“那你也不应该卖那么高的价钱。”
“对得很！我也是鬼迷心窍，看他们穿得那么高级时髦，就想多卖几个钱。其实，他们砍砍价，我也不会真要一千块。”
“你呀……要钱不要命！我要是没从这儿路过，你的小命没准就丢了！”
“你说得在理，在理。谢谢你救命之恩！”
“算了，算了。今天事出有因，我也就不报110了。都走吧，回家上点药，别让伤口感染发炎。”大水拍了拍矬墩子的肩膀，问道：“没有伤着筋骨吧？”
这四个人赶紧说：“没有，没有，就是擦破点皮，三两天就好了。”他们边说边朝自己的汽车走过去。
大水打开车门，并没有马上上车。他目送着那四个行凶者上了车，开出去足足有三里地后，才坐到驾驶员的座位上，发动汽车，缓缓向前开去。他是担心自己一旦走在那四个人的前面，万一他们掉头回来报复那个卖水的农民，那就糟了。他们没准会打死他。好了，这会儿可能没事了。于是，大水开车慢行，走过卖水的农民身边时，他停下车，提醒农民一句：“老乡，今天就别卖了，赶紧回家吧！万一那几个小子溜回来，你可就没命了。赶紧回家！”
那个农民点点头，冲大水不断地作揖：“谢谢大兄弟！谢谢救命之恩！就走，就走。”说着，他把两个塑料桶提起来，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搭，钻过高速公路边上铁丝网上被人豁开的大洞，走下护坡，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他的背影了。李大水这才放心地启动汽车继续赶路。
第3、4、5、6章
李大水开车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走了整整一天。太阳西下的时候，李大水终于望见了村口的那棵老槐树。老槐树依旧那样枝叶繁茂，树干挺拔，像一把巨大的雨伞为众多的小生灵遮阳避雨。他就是在那棵树下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那里有太多太多的美好回忆。
李大水打心眼儿里感激团长。“幸亏团长特批我开着奔驰越野车回家，换了别的小轿车肯定会‘趴’在山路上。”
山村里的孩子们可能没有见过奔驰越野车，他们好奇地簇拥在汽车左右两侧，大呼小叫好不兴奋，就像过大年一样。
到家了，终于到家了。
大水停放好汽车，三步并做两步跑进了院门。
“娘，爹，我回来了！”李大水一边高声喊着，一边进了窑洞门。他看见爹和娘正盘腿坐在炕桌的两边吃晚饭。爹和娘吃惊地望着“不速之客 ”。
“水娃，是水娃回来啦！”还是爹反应快，明白是自己的独生儿子回来了。
娘揉了揉双眼，下了土炕，走到李大水跟前，一把抱住了他。眼眶里含着泪水，哽咽着说道：“是我们的水娃回来了！娘快想死你了。”
李大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娘的双鬓都变成了灰白色，才三年没见，娘怎么变得这么苍老憔悴。他感到一阵心酸。
爹拍着炕沿说：“水娃，快上炕，坐这儿。累了吧？我刚才还纳闷呢，都这么晚了，还有谁开车到咱家门口？”
娘的耳朵有些背，肯定没有听见汽车的声音。听老伴说儿子是开车回来的，满脸吃惊地问：“儿呀，你来信不是说你开大飞机吗？怎么开起汽车来了？”
爹笑了起来，用手指着指娘说：“水娃，你听听，你娘都说了些啥。哈哈哈，也不想想，怎么能把大飞机开回家呢？连落的地方儿都没有。”
李大水仔细地看了看爹娘的晚饭，太简单，太素了：一人一碗玉米面糊糊，中间放着一小碗娘自己腌的咸菜，还有两块玉米面饼子。一点儿油花都没有。他感到自己的鼻子一阵阵发酸。“爹娘太苦了，辛辛苦苦一辈子，早该享享福了。”大水早就想把父母接到自己身边，好照顾他们。可父母死活就是不去。说什么故土难离，舍不得这“穷家破业 ”。
大水看见娘一声不吭地开门出去了，赶紧问爹：“爹，我娘干啥去了？”
“别管她，她会不会是给咱们加两个菜？”
大水从提包里拿出两瓶“西凤酒 ”和 “兰州大曲 ”。他知道爹喜欢喝两口，特意买了四瓶。
“爹，这是孝敬您的。可千万不能贪杯喝高了。”
爹乐得合不笼嘴，捧着酒瓶子反复端详着。
“不会，不会，喝高了会误事的。我心里明白。”
大水又从提包里掏出了一大堆的牛肉干、扒鸡、素鸡、素鸭等真空包装的熟食，摊满了小炕桌。
过了一会，母亲端上来一大盘油炸花生米和一盘子金灿灿的炒鸡蛋。
“娘，您以后不过了？这么一大盘子炒鸡蛋得用多少个鸡蛋呀！”
“水娃，这算啥，三个人炒九个鸡蛋，不多呀！三年没有回家，多吃几个鸡蛋也补不回来。难道你忘了，你上高中、上大学的学费不全是靠咱家养的那群母鸡开的‘鸡屁股银行’呀！”
“娘，你说得太形象了！哈哈哈哈……”大水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到父母都喜笑颜开，大水感到内心宽慰了许多。他拧开酒瓶子盖，给父母斟满了酒，顿时，一股酒的醇香飘溢在窑洞里。大水双手捧起酒杯下了炕，给爹娘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说道：“爹，娘，孩儿不孝，三年都没有回家看望过二老，更不用说帮二老排忧解难了。孩儿先敬爹娘一杯。”大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感觉到泪水一下子涌出了眼框，他没有用手背去擦眼泪，而是任凭泪水在脸颊上流淌。
“娃，别哭，别哭。爹娘知道你有出息，是为国家干大事业的人，爹娘明白。那古时候，不是有为了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吗？ 你爹你娘明事理。”
“那对对对，咱水娃干的可是大事业，咱们可不能拖他的后腿。咦，这酒咋这么香？”说着，爹又干了一杯。
夜深了。月光映照在糊在窗户上的棉纸上，窑洞里显得不算太黑。大水望着窑洞里再熟悉不过的一切：墙壁上还贴着他在小学、中学获得的十几张奖状。奖状颜色已经开始泛黄。靠在墙边的小书桌和那把晃晃悠悠的椅子——他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双臂放在桌面上，守着那盏只有10W的小台灯，从小学读到初中，又从初中读到了高中。
高中三年他是在县一中度过的。由于学业繁忙，离家又远，大水就住在学校里并不常回家。基本上算是与小书桌、小台灯和那把椅子告别了。看到这些，李大水自己也感到不解：乡村山里中小学那十来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也许是年少无知，也许是青春的活力使他那些年并没有感到特别的艰难。多亏爹娘会操持家，省吃俭用，加上又养了十几只母鸡，两口猪和三只山羊。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是在欢快的笑声中度过的。
他从心底感激爹和娘。他们不仅给了他生命，还给了他幸福和快乐的童年和少年，供他读完了名牌大学。他早就有知恩图报的强烈愿望，不能再让爹娘这么辛苦地操劳了，毕竟年龄不饶人呀。他们早已年过半百了。“明天就和他们谈，让他们坐车和我一起回机场去。”
李大水经过这一天的奔波，早就困乏得有点儿眯糊了。想着想着他竟然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山村的夜晚太安静了，偶尔会有看家狗叫两声。山民们与城里市民们的生活截然不同，他们劳作了一天，再没有精力守着电视机看到“明天见 ”，或者打麻将打到东方发白。
睡到快天亮的时候，李大水仿佛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有人小声地说话，轻声地咳嗽。他摸出手表一看，才四点半。“是谁这么早就起来了呢？”他麻利地穿好了衣服，开门来到小院子里，只见爹正在往小毛驴儿背上捆绑白色的塑料桶，娘在一边牵着缰绳。
“娘，我爹这是干啥？”李大水睡眼惺忪地问道。
“干啥？去驮甜水呗！”娘的语气里流露出些许不满。“我劝你爹别去了，水娃三年才回家这么几天，好好和儿子待几天。倔老头子就是不听劝，非去不可。你说气人不气人？”
爹有些急了，不高兴地说：“行了，行了，别叨叨了。我不去，乡亲们喝不上甜水咋办？我早去早回，放心吧！”
大水赶紧问到：“爹，咱们全村人不都是吃村口坡底那口井里的水吗？怎么回事？那口井里没水了？”
“水倒是有，可就是有一股子怪味，吃了坏肚子，根本就不能泡茶做饭。村子里还请人往深里淘了淘。不管用，打上来的水尽泥汤子！”
“爹，娘，这事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大水有些抱怨地说。
“告诉你有啥用，干着急。你不想想，全国连着大旱了三年多，哪里还有干净的水呀？”
“那好，爹，我跟你去！”
大水穿好了衣服，帮爹捆绑好白塑料桶。能装十斤水的白桶一边三个，全装满了足有六十多斤，够小毛驴驮的。他看见毛驴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布袋，用手摸了摸，里面好像是玉米饼子，忙问：“怎么还带这么多干粮？还带着大皮袄？”
“水娃，你就别跟我去了，道挺远的，来回得两天多，你就在家歇着吧。开了一天车，挺累的。”
“那我更得去了，我不放心，山路不好走。”
“行了，行了。你愿跟着就跟着吧。咱爷儿俩路上也可以说说话。”
“瞧你爹那得意劲！行了，上路吧！水娃，照看着你爹点儿，注意安全！”
大水转身跑回窑洞，抓了几包他带回来的熟食和零食，塞进那个小布袋里。
“走喽！”爹用力拍了小毛驴屁股一巴掌，小毛驴儿老老实实地朝院门外走去。大水快走几步，捡起来拖在地上的缰绳，往右手腕上缠了两圈，和小毛驴一起不急不缓地出了院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爹背着双手跟在小毛驴的屁股后边。
东方晨曦微露，天空渐渐发白。大水和爹出了村口，上了山路。四周静悄悄的，远处的山坡上传来先飞的笨鸟的鸣叫声。大水深深地呼吸几口清晨山谷里的空气。他觉得家乡清晨的空气是那么的清新，似乎有着一种要把肺里积存的二氧化碳气全部都置换吐出来，吸纳进带着些凉爽的氧气。吐故纳新使大水感到浑身轻松，脑子清醒。他放慢了脚步，离爹近了些，叫了声：“爹！”
“嗯，想说啥？”
“我记得小时候爹就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民歌手，唱‘信天游’唱得可好哩。”
“那不假。那会儿年轻，身体没抹搭，心情也好，想唱就跑到没人的山坡上，清清音，亮亮嗓。”
“爹，你看这会儿山沟里就咱俩，你就在儿子面前露一手呗。小时候没好好听你唱过歌。”
“我有神经病呀？天还没有亮，我在这里亮嗓，乡亲们还以为是狼嗥呢。别丢人现眼啦。”
“爹，这就是您想多了。咱都走出去有好几里地了，你看看前后左右，哪里有什么人影，山沟沟里就咱爷儿俩。唱一个，唱一个！歌名叫什么？《叫不够的哥亲不够的嘴》，要不就唱《说不下日子不叫你走》。”
“你小子尽喜欢听这样的歌，什么哥呀妹的，还——还——亲亲嘴。嘿嘿，到底是年轻人，我老了，没那些花花肠子啦。”
“爹，您可不老，好好收拾一下就像 40来岁的人。你看，走起山路来我都赶不上你。”
“那是，天天两脚闲不住，不定走了多少路呢。咱是土里刨食的农民，有个好身板儿，那就是幸福。”
“爹说得对，太对了！你看，很多的歌唱家都活了大岁数，要是每天唱上两段‘信天游’，肯定能活一百岁！”
“水娃，”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能说呢。小时候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那还不是上大学、参军以后练出来的。”
“爹这两年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你说能唱出喜庆欢快的‘信天游’吗？”
“爹，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呢？和我娘拌嘴生气啦？”
“没有，就是这老天爷闹得。大旱三年多了，乡亲们的地里几乎颗粒无收，人人心里发毛哇！上年纪的人都怕闹饥荒，弄不好就得拖家带口去逃难呀！”
“爹，你放心吧。党和政府不会不管咱老百姓的困苦。”
“理是这么个理，可中国人口太多啦，都快20个亿了。党和政府能耐再大，也很难顾得过来！”
大水想起路上遇到的那些离乡背井的 “难民”，禁不住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心想：“是啊，像中国这样人口众多的大国，国家领导人的责任太重大了。国际局势的不断变化，不期而遇的自然灾害，不利因素的增加与叠加，使得困难局面更加错综复杂，非常棘手。不过，这也是对领导执政能力的重大考验。
为了驱赶走山路的寂寞，大水还是坚持要求爹唱段“信天游”：“爹，你看我三年多没在家，心里老想着听爹唱的原生态民歌。总觉得从中央电视台‘星光大道’唱出名的农民歌手水平还比不上俺爹呢。”
“咦，可不敢瞎说，”爹一个劲地摇头，“人家那可是过五关斩六将才出的名，没点真本事，可闯不出来。”
“嗨，爹，不是我替你吹牛，你不比他们差。你看看，天都大亮了，没人会以为你是狼嚎呢，别人听见兴许还以为是哪一个农民歌手准备参加歌手大赛呢。早晨练嗓子。”
爹被逼得不知所措，装出生气的样子说道：“我说，你水娃这不是逼上梁山吗？真烦人！”
“上梁山的人可都是英雄好汉呀！一百零八将呀。你唱个《兰花花》，或者《黄土高坡》也行。”大水看着爹“生气”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我才不唱那些曲呢！我现编一段怎么样？”
“咦，还真没看出来！俺爹还藏着一手呢！现编现唱，真了不起！欢迎，欢迎！咱们给老爹呱唧呱唧！”大水无意中把部队里拉歌比赛的形式用到了山沟里。他用力鼓起了掌。没想到掌声在山沟里有了回声，象是对面陡峭的崖壁上边也有人愿听老汉唱“信天游 ”。
“听着，爹我要唱啦！名字就叫《甜甜的茶水》，是俺老汉自己现编的。”
大水从心里佩服自己的父亲，说他多才多艺一点儿也不是恭维，说他为人善良忠厚，全村的乡亲们都竖大拇指。就是有一点，太倔！他想要干的事，谁也拦不住，十头牛也拖不回来。
爹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放慢了脚步，唱起来：
赶起小毛驴去拉水，
起了个大早天还黑。
想唱信天游壮壮胆，
天寒地冻张不开嘴。
结婚喜酒是甜茶水，
甜茶水照样惹人醉。
小伙做梦搂媳妇睡，
稀里糊涂摔断了腿。
大水吃惊地看了爹一眼。他没有想到，快六十岁的人了还有这么高亢嘹亮的嗓音，而且有好几年没唱了，还能现编现唱。那歌词与那曲调配得真是严丝合缝，这可是真正的原生态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爹，爹刚才真是用全身心唱出了自己现编的《甜甜的茶水》，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还突起着。可爹脸上一点高兴地的表情都没有，看上去只有沮丧和淡淡的忧伤。大水又使劲地鼓了几下掌，大声说道：
“爹，你唱得可真带劲，太棒了！真比上了中央电视台的农民歌手强十倍！”
“再唱一个——，再唱一个——”对面的山顶上有几个人像是在干农活，纷纷放下自己手里的农具，站成了一排，面朝大水他们这边张望着，也在使劲地鼓掌。不过掌声稀稀拉拉的，既不响亮，也不整齐。一听就知道不像部队里的战士们拉歌比赛那样训练有素。
爹朝那边山顶上的乡亲们挥了挥手，颇有些大歌星的范儿。大水兴奋了，停下脚步，转身对爹说：“我不是吹牛吧！听众是最有发言权的，他们的评价最客观最公平！”
大水爹赶紧向前走几步，把大水朝崖壁那边拉了一把。
“小心点儿！别光顾了说话，掉下去可就没命啦！”
大水连声应道：“知道，知道。爹，你也靠里边走。”
“爹，给你提点意见，行不行？”大水瞟了爹一眼，想看看他的反应。
“你说，你说。我最喜欢倾听别人的意见和建议。”
大水想笑，忍了忍没笑出来：“爹，你现编的这首‘信天游’哪儿都好，真的是挑不出毛病来。可最后一句的歌词有点让人心里不爽。你听听啊，‘稀里糊涂摔断了腿’。这有点儿……”
“有点什么？这句歌词来自真正的生活。你知道吗，光我听说为了拉水摔下山沟的事就有好几起了。这是‘铁打的事实’！”
快到晌午了。明晃晃的太阳当头照着，大水感到浑身燥热，口干舌燥。他解下搭在小毛驴脖子上的白色塑料桶。拧开盖，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口。父亲看见儿子这副摸样，拉住缰绳，停住了小毛驴，开口说：
“水娃，累了吧？真行啊，还是飞行员呢，才走了这点儿路就不中了？”
大水不好意思了，心想：“老父亲身子骨还真不错！不服不行啊！”可是他嘴上却不服输：“爹，瞧您说的，我不累。就是今天起得太早了点儿，太阳一晒有点发困。爹，还有多远呀？”
“往远处看，瞧见没有，翻过前边那座大山就到了。”
“啊？望山跑死马呀！”大水心里一沉。
“行啦，咱爷俩也该歇歇了。走，到那边的小树林里打个盹，那儿还凉快些。”
父亲给小毛驴喂了点草料和青豆，饮了点水。大水从小布袋里掏出饼子和塑料袋包装的牛肉干和素鸡等食物。他把羊皮袄铺在地上，然后撕开塑料袋，摆在羊皮袄上，回头叫了一声：“爹，快来吃饭吧！”
“来啦，来啦！”大水爹拍拍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大水拎过来白塑料桶，拧开盖子说：“爹，洗洗手吧。”
“要洗你自己洗吧。我是一个农民，哪儿有那么干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还舍不得那几口水呢！”
大水听了脸有些发烧。小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多“穷讲究”，可讲究卫生也没错呀！他洗也不是，不洗也不是，只好倒了一小口水弄湿了手纸，使劲地擦了擦两只手掌和手指头。
玉米面饼子已经变得又干又硬，有点拉嗓子，难以下咽。大水偷偷地瞄了一眼老父亲。只见老爹用手指头把饼子掰成小碎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爹，别干嚼饼子，喝口水。尝尝牛肉干、素鸡。”
“你拿回来的那些吃头太咸，佐料味太大，吃了就想喝水。”
“那怕什么？咱爷俩不就是去拉水吗？那些水足够咱俩喝一路的。”
“说的都是屁话！都让咱俩喝了，那咱俩不是白忙活两天吗？”
大水很久没有走过这么远的山路了，加之昨天开车颠簸了一整天，确实感到了疲惫。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大饼子、半袋牛肉干、一袋素鸡。他心里想：“还是家乡的玉米面香呀！真好吃！“吃饱了喝足了，困意袭来。大水竟然靠在一棵小树干上打起盹来，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父亲看到儿子累成这样，不忍心叫醒他，便蹑手蹑脚地溜达到小树林边上，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掏出火柴和香烟，美滋滋地抽起烟来。他端详着漂亮的烟盒，估摸着价钱便宜不了。味道就是不一样啊，可就是没劲！
“哼，糟蹋钱！不知道心疼钱！那钱是这么好挣得的吗？这孩子，也怪可怜的，让他多迷糊会儿吧！”老爹这样想着，自己也美美地打了个盹。
等大水猛地醒过来时，一看手表，发现自己竟在这小树林里足足睡了一个多小时。“这怎么行？还急着赶路呢。”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爹去哪儿了？”
“爹——！”他大声喊了起来。
“叫喊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吗！”
爷儿俩下午东拉西扯地一边说着话，一边爬着山路。山里天黑得早，四周开始变得黑乎乎的。大水四下远眺，没有见到一个村庄，哪怕是一间独立的农屋都没有。这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呢！在哪儿过夜呢？不会也在小树林里吧？那半夜窜来几只狼可就麻烦了。
“怎么？害怕了？还是军人呢，哼，就这么点胆量！”爹讽刺地说道。“快走几步，前边有好地方过夜。那儿就是咱爷俩的‘行宫’。”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一面崖壁前。爹指着一个半人多高，两尺来宽的黑乎乎的洞口说：“到了，就是这儿。”
大水疑惑不解地望着爹问道：
“爹，你知道这种洞是干啥用的吗？”
“我怎么不知道？你说它是干啥用的？”话没说完，他就弯下腰往洞里钻。大水赶紧拉住爹。
“爹，先别忙着进洞，听我说。我小时候淘气得很，有一次和几个小男孩跑到后山坡玩耍，发现了两个洞，和这个差不多。钻进去一看，有几个陶罐。我们以为发现了宝藏。谁知打开盖子一看，尽是些碎渣子灰白面面……”
“你们可真够缺德的！造孽呀！那是人家先人的骨灰！真不懂事！”
大水跟着爹钻进洞里。爹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和半根蜡烛。点着了的蜡烛头上跳动着小火苗，照亮了小山洞。洞长不到两米，宽一米二左右，和家里的双人床面积大小差不多。洞高不足一米。成人在洞里必须弯腰低头，不然头就会碰到洞顶。洞里挺干净，也不潮湿。地上还铺着一层麦秸，厚厚实实的像床垫。
大水爹随手把蜡烛放在洞里墙壁上的一个方形凹槽里，看样子就是用来放蜡烛或者火柴香烟的。大水看见父亲如此熟悉这洞里的情况，心想：“不是爹挖的，就是他来过许多次了。”
“看出点什么来了吧？”大水爹问。
“看出来了，这洞肯定是你挖的。没错吧！”大水满有把握地说。
“还有点眼力，就是我挖的。趁着蜡烛还没有烧完，咱爷俩赶紧吃点东西，歇歇吧。要节约用蜡，就剩这么一丁点了。”
大水把羊皮袄铺在麦秸上，然后把装着干粮和零食的小布袋拎了进来。他听见爹还在自言自语：“我为什么选在这个地方挖洞呢？我可是琢磨了好多天。从咱家走到这里正好是晚上，而从水库那边回来走到这里也是晚上。我就想，这个地方正好是赶驴拉水路程的中间点，于是我就决定在这儿挖洞了。我和谁都没有说起过这事，连你娘也不知道。我只说过我在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子里借宿，人家非常热情好客，非留我过夜不可。可实际上，你看看，这周围哪里有什么村子和人家，连一点儿亮光都看不到，可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呀！”
“爹，我上中学的时候走山路看见这种山洞，心里就会想，准是好心人为了躲避雷雨才特意挖的洞，顶多能钻进去两个人，还必须要蹲在地上或者坐在地上。”
“你说得没错。那是哪一辈子的事了。可不止三年吧。我觉得有五、六年了，咱家这一带都没有响过雷声了。躲什么雷雨呀？雷公电母早就把咱们这儿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可真盼着下一场大雷雨！下它个七七四十九天！”
大水赶忙接上了话头：“唉，爹，那可不行！下七七四十九天的大雨，全国还不都变成汪洋大海呀！”
“那也不怕，咱先在山顶上将就凑合十天半个月的，等大水一退，那不就没有事了吗。下山重建家园，改种别的庄稼照样有吃有喝。哪像现在，水比油贵，水脏得吃了就生病长瘤子。唉，白给你和孙子取名带个水字了，一点用也没有！吃完了没有？我要吹蜡烛了。得省着用，还有明天晚上呢，”说完，爹“噗”的一声吹灭了蜡烛。
刚才那么一点点昏黄的亮光还能给人一种家的温暖感觉，而一旦没有了这点光亮，阴森的凉气顿时袭来，倒是从洞口外散射进来了微弱的月光。四周静得简直让人窒息。大水心想，那坟墓里的寂静也不过如此吧。偶尔还能听到洞外野鸟飞过的声音和短促的叫声。还有不知是什么小野兽在洞口外的草丛中快速钻过，也许是大老鼠吧，也可能是野兔子。没准这洞早就成了它们的窝。怎么被人给占了？嗨！管它是什么呢！困了。
大水和爹身上盖着大皮袄，两个人挤在一起挺暖和的。大水没有睡意。他就想问爹：干吗非得吃这份苦受这份罪。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拉水。
“我能猜出来，水娃，你肯定要问我为什么非要跑这么远的山路去拉水。对不对？现在我就告诉你。”
大水爹点着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两口。香烟头的红火一下子变得很大很亮，映红了他的脸颊。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起来：
“水娃，咱爷俩能说说掏心窝子话，我就觉得心里痛快。我这些年心情不佳，为什么？你也知道，我当过几年村委会主任，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我就一个想法，当年的江苏华西村我也去参观过。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家是人，咱也是人，不缺胳膊少腿的。俗话说得好，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我是一名老党员，只要我以身作则，起好模范带头作用，大家团结一致，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一定能把咱们村也建设成像华西村那样富裕的村子。家家都住在三四层的小楼里，什么暖气、煤气、热水，什么有线电视、互联网、宽带家家都有。
家家都有小汽车，户户存款超过几十万，甚至更多。村子里给每家报销看病的费用，孩子从上幼儿园直到大学毕业、研究生毕业的所有学费统统报销。每年组织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坐飞机到海南岛过冬。……还有，每年的年底，每一位村民都可以领到年底分红，怎么也应该达到八千至一万吧 ……”
大水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他又猛地吸了两口烟，随后又一下子从胸腔里把烟吐了出来。借着烟头那点光亮，大水看到山洞里烟雾缭绕，洞口太小，烟雾根本就散不出去。浓烟刺激了大水的喉咙，他咳了两声。
“抽完了，抽完了，水娃。我忘了你不吸烟，”大水爹掐灭了只剩一点点的烟头。
“我起早摸黑地带领大家苦干、实干加巧干，有时候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我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连续干了两任村主任，可到头来，从村子的东头走到西头，从南面转到北面，到村里乡亲们的家里串串门，坐一坐，聊一聊，根本就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令人感到震惊的成就！我究竟干了些什么呢？
我承认我的文化水平不高，才初中毕业，能力也不强，脾气还有些倔。可我脑子不笨，还算好使，浑身的劲使不完，可怎么就干不好呢？怎么就干不成大事呢？到头来我落选了，我不怪乡亲们。他们心里有杆称，眼睛是雪亮的。应该让能力比我强的人接班。这没错。我越想这事，我越觉得对不住乡亲们，有愧于他们啊！”
“爹，爹，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在咱们国家干事情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光有美好的愿望还不行，必须做到与时俱进，跟上形势的变化才行。嗨！说一千，道一万，让我干，也不一定行。别太自责了。乡亲们也都理解你。”
“你提‘理解’两个字，我心里更不是滋味。我虽然落选了，可乡亲们依旧像以前那样敬我，帮我。正好你出钱买了这头小毛驴。对了，你是想让我和你娘干地里的农活轻松一些。可是我想，就那么点地养个毛驴也使不清，就用它为乡亲们多做点事吧。这些年，咱家附近建了好几个小厂子，小铜矿，那乌黑恶臭的污水可着劲地往河沟里排放。
全村的乡亲们本来都吃村口老槐树坡下那口井水，你忘了你小的时候，咱们全家都喝从那口井挑回来的井水，根本就不用烧。喝了一点事都没有，水是甜的。可后来就不对劲了，谁也不敢喝生水了，一喝就拉肚子。再往后，村子里得绝症、得怪病的人越来越多，喝那口井井水的乡亲越来越少了。有钱的富裕人家干脆迁居到别处去了，年轻力壮的都跑到外地去打工去了。
他们都远远地躲开咱村这不吉利的地方了。剩下年老多病和年纪太小的孩子无处可去，只好留在村里熬着，慢慢地就有人干起了卖水的营生，从远处拉来干净的甜水卖给乡亲们。当然，价钱也不算贵。多数乡亲们还能承受得起。你瞧瞧吧，赶着驴驮水的、开着拖拉机或农用车送水的，每天你来我往就像串花似的。
这时间一长，就出现了一种新的风气——在新郎新娘的婚宴上最受欢迎的不是什么大曲、二锅头、啤酒，而是用从几百里地以外拉来的甜水沏泡的甜茶水。参加婚宴的乡亲们来了首先就问：有甜茶水吗？如果有，那来的的人会笑成一朵花，如果没有，得，那凑份子的人就会胡乱扒拉两筷子菜，满脸不高兴地提前走了，边走还边抱怨：哼，连口甜茶水也没喝上，这算什么婚宴酒席？！你听听，日后新郎新娘走在村子里能抬起头来吗？
“就这样，我下定了决心为乡亲们义务免费拉水。我干完地里的家里的活计，隔三差五地赶着毛驴拉趟水，免费送给那些要举办婚礼、办婚宴的乡亲们，送给要招待亲朋好友的乡亲们。说是免费，那只是我一厢情愿，没有哪一个乡亲会白喝我送的甜水，说什么也要给我钱。争来争去的，我就说：‘别争了，我就收点草料费好了，咱不能亏待小毛驴呀。
别人卖一桶水要十块钱，我只收成本费一块钱。跑两天路，驮六桶水只挣六块钱。我心满意足了。能让新郎新娘的婚宴办得风风光光，来客都高高兴兴，串门的亲朋好友都快快乐乐，我累点苦点不算啥，值了！我老了，干不了什么大事了。能赶着毛驴给乡亲们拉上八年、十年甜水，我这辈子就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说到这里，大水爹的嗓子有些嘶哑了。大水第一次听父亲和他说了这么多知心话。他感到心灵上的震动：老父亲就是一个农民，但他是一名名副其实的老党员，一个心地善良、为人厚道的、助人为乐的和敢于吃苦的好人。他觉得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变得高大起来。
感动之余，他又感到深深的自责：“爹都快六十岁的人了，为了心灵上能得到宽慰，竟然心甘情愿地走两天多的山路，啃又干又硬的饼子，喝凉水，睡荒郊野外的山洞……我这当儿子的还算是人吗？我一定要劝劝老爹，打住吧。明天我就严肃认真地跟他谈，让他认识到，万一出意外的后果。把带回来的三千元都留给爹娘。哪怕是用这钱给乡亲们买甜水也行啊！千万千万不能让老父亲再吃苦遭罪，让家人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了。”
大水爹沉默了很久后，又开口说道：“水娃，给乡亲们拉水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谁也别想劝住我。但是，我——我，水娃呀，我还有桩心事放不下，我放心不下你娘的身体！”
大水一听，坐起来问：“我娘身子咋啦？不是莫麻达吗？赶紧告诉我怎么回事。”
大水爹说：“别急，别急！我这两年总觉得你娘的饭量是越来越小，她老说心口疼。”
“那爹没有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吗？”大水问。
“劝了她多少次，她都说没事。后来找村医看了看。村医说，可能是老胃病，给开了胃舒平、吗丁啉，我看不管用。再说，你娘老觉得恶心，是不是肝出了问题？”
大水听了爹这番话，心里更难受了。他想：“爹娘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整天忙工作，从来没有尽过孝心。我真该死呀！等拉水回来，我就开车带母亲和父亲去县城医院检查身体。绝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大水想好了，语气坚定地对爹说：
“爹，这三年我关心你和娘太少了，我这儿子当得不够格。你看，你和我娘都快六十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身体的事千万不能大意。我们当飞行员的经常体检，这样才不会出大毛病。在这件事上，你们二老要听我的，行不行？”
“行，行，行。我困了。咱睡吧。”大水爹刚说完，就打起了呼噜。
听着老爹那如雷鸣般的鼾声，大水觉得睡意全无。他庆幸自己遇上了这么好的爹娘，让自己从小衣食无忧，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学业有成，事业有成。谁能想到会从西北山区的农家窑洞里走出来一名中国空军最先进的重型轰炸机机长呢！
该知恩图报了，还等什么呢？
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一间多媒体会议室。局长罗伯特和几位研究中国问题的专家正在神情专注地观看着投影仪投射在白色银幕上的照片。一名工作人员站在银幕前解读照片：
“这是我国的‘蜻蜓眼’军用侦察卫星发送回来的第一张照片。我们的卫星之所以定名为‘蜻蜓眼’，那是因为我们对仿生学研究应用到了极致。蜻蜓眼是由1万到3万只六边形的小眼组成，称为复眼。每只小眼睛又都自成体系，各自具有聚光系统和感觉细胞，而且都有视力，它们各有分工，如上部分的小眼看远处的物体，下部分的小眼看近处的物体，上万个小眼看到的一个个局部就合成一个很大的整体……”
罗伯特局长说了一句：“你完全可以去大学里当一名生物学家。”
那名工作人员有些尴尬，用手指扶了一下眼镜，接着说：
“照片说明，在本月，也就是10月14日的深夜2点5分，有四架新型重型轰炸机先后从中国中部地区陕西省阎良附近的飞机制造厂起飞，分别降落在中国西北地区1号军用机场和东北地区1号军用机场。由于是深夜，加之天气阴沉，所以用远红外摄像机拍摄的照片不十分清楚。”
罗伯特局长扭过头去和一名中国问题专家小声交谈了几句。那位专家举起一只手，示意站在银幕旁的工作人员暂停。
“有三个问题请你解释一下：第一，所谓的‘新型’，新在哪里？第二，这种轰炸机具有什么特殊的性能？第三，为什么布置到中国西北地区和东北地区？有什么战略意义？谢谢！”
“好的。先请看一下第二张照片。这就是中国西北地区1号军用机场。我们能大致看清楚，这是两个巨大的遮阳篷，也可以说是两个巨大的伪装网。据专家辨别分析，加上汇总来的其他情报，可以得出初步的结论：从二十一世纪初至今，大约三十多年间，中国在研制此种类型的轰炸机方面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终于研制出了多项性能、指标和参数都大大超过了我们美国服现役的同种类军用飞机，甚至可以说超过了我们正在秘密研制的B-800型隐形轰炸机。”那名工作人员突然不说了，因为，他看到坐在他面前的情报局的高官和专家们大吃一惊的表情。他不由自主地又扶了扶眼镜，接着讲解道：
“对不起，情况可能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当然，不排除中国利用各种手段窃取或剽窃了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研制军用飞机方面的绝密情报。下面我具体介绍一下中国‘信天翁YX-01型’轰炸机的各项性能和参数。
“第一，中国军方轰炸机的机身构形模仿了我们美国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研制的B-2隐形轰炸机的机身构形，采用了机翼和机身融合、没有尾翼的构形。机翼前缘在机头处相接，而后缘的边缘呈波浪形，而不是锯齿形。机翼和机身材料中掺入了大量的石墨碳纤维复合材料。据最新的情报，复合材料中还有几种稀有金属成分，究竟是哪一种稀有金属成分，至今我们还没有定论。
据专家推测，很可能是中国新发明的稀有金属纳米材料。美国目前没有这类最先进的稀有金属纳米材料。构成机身和机翼的复合材料呈蜂窝状结构。这毋庸置疑，因为众所周知，蜂窝状结构是最合理、最结实的结构。这属于仿生学领域内的常识了。仿生学这门科学诞生于……”罗伯特局长低声哼了一声，那名工作人员急忙言归正传：
“中国军方的轰炸机机身和机翼表面涂有一种特殊的黑色涂层。据监测，这种黑色涂层需要定期喷涂。估计，它可以吸收百分之九十的雷达脉冲波，使雷达的基本功能彻底丧失。有一个数据很有意思：我国几十年前的B—2A型轰炸机的雷达反射截面不到0.1平方米，仅仅相当于天空中一只飞鸟的雷达反射截面，这就使一般的雷达很难发现它。
然而，中国的“信天翁YX-01”轰炸机的雷达反射截面，据专家测算仅仅才0.2-3平方厘米，比一只飞鸟的雷达反射截面还要小得多！这么优秀的隐身术从何而来的呢？归纳一下，有六点：1. 刚才讲过的机身和机翼构形，以及它们所采用的掺有尚未查明成分的复合材料。构成机身和机翼的复合材料不是按照老式工艺用铆钉拼合，而是采用了高压压铸工艺。
再有就是吸收雷达波的黑色涂层；2. 前面也已讲过，机身外形光滑圆顺，一点点褶皱都没有。驾驶舱外形是圆弧形，雷达波遇到圆弧形舱体只能‘爬行’，而不会被反射回去。再者，驾驶舱玻璃中加有特殊的金属粉末，使得雷达波难以穿透玻璃舱体，形成雷达波漫反射；3. 机翼后掠角度为33度，加之机翼前缘表面有一些蜂窝式空穴都可以吸收雷达波。
去掉了垂直尾翼，改进了机翼后缘的几何形状，这些改进都有助于减少飞机整体的雷达反射截面；4. 轰炸机机体下部的武器舱和弹药外挂架，与发动机舱和起落架舱一样，统统会自动收入平滑的机身和机翼里面，这肯定也大大减少了雷达波的反射；5. 中国军机的机翼前缘和机载雷达等突出于机身之外的部件均喷涂有特殊的吸波油漆，自然会减少敌方探测雷达的回波；6. 发动机进气口置于机翼的上方，呈S状，可让入射进来的探测雷达波经多次折射后，自然衰减，无法反射回去。
而发动机喷嘴则深置于机翼之内，也成蜂巢状，因此，雷达波有进无出。发动机内部装有气流混合器，能将冷空气导入发动机里，不间断地给发动机降温。而且发动机喷口也装有调温装置，由喷嘴产生的红外信号减少了很多，其结果使得红外制导导弹难以利用红外线制导装置寻的。
“第二，让我们看看中国军方‘信天翁YX-01型’轰炸机的机载设备或机载系统。我觉得不必过于详细地介绍了，只概括地讲，它有八大系统：1. 可截获性β波段攻击雷达系统(具有地形跟随、识别、回避、干扰等30种使用模式)；2. 带GPS全球定位辅助功能的瞄准系统；3. 全天候星座对位自动导航着陆系统；4. 相控阵侦测雷达系统；5. 光电全球定位瞄准系统；6. 电子对抗系统；7. 通信管理系统； 8. 各种仪器仪表的显示系统。”
做讲解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来，发现坐在下面的官员和专家有一半已经是哈欠连连，昏昏欲睡了。只有罗伯特局长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解。他向局长指了一下银幕，意思是问：“继续吗？”
罗伯特局长做了一个“OK”的手势，吩咐他继续讲下去。这名工作人员略加思考，讲道：“下面我简要地介绍一下中国军方‘信天翁YX-01型’轰炸机的‘基本性能数据’、‘动力装置’以及‘载弹能力’。我想，这最后一点肯定是大家最关心的内容吧。
“中国军方的‘信天翁YX-01型’轰炸机机身长40.08米，高5.68米，翼展为50.80米，最大载弹量42000公斤。飞机在空中不加油的情况下，作战航程可超过25000千米，空中加油一次则可达到45000千米，几乎可以绕地球赤道飞行一圈了。因为，该类型轰炸机的一个最大的，也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优势就是：它能在几万米的高空停机，对了，它的实用升限为31000米，依靠它那独一无二的滑翔能力，无声无息地向目标飞去，滑行距离可达数千公里，就像擅长滑翔的海鸟信天翁一样。
我猜测，‘信天翁轰炸机’的名称可能由此而来。可令人疑惑的是：信天翁是生活在南半球的海鸟，北半球没有。‘信天翁’轰炸机每次执行任务时，在空中飞行的时间一般不少于20小时，从理论上讲，该类型轰炸机具有‘覆盖全球’和‘全球摧毁’的能力。
“‘信天翁轰炸机’的动力装置是这样的：机上装有4台：‘飞天-800型’后加力燃烧室的轴流式发动机，单台推力150.88千牛，进气道为S形，V形尾喷管在机翼后缘的上部，这都是为了实现隐身功能而采取的特殊构形。这四台发动机分别安装在机身的左右两侧，它们的尾喷管隐藏在武器舱和机翼结构之间，喷出的尾气里混合有氯氟硫酸等多种气体，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消除尾气造成的目视尾迹。
“最后一点：‘信天翁’轰炸机的载弹能力：它可以携带16枚‘常青树—450型’巡航导弹，也可携带90枚普通炸弹或48枚‘天女散花—999型’集束炸弹，携带26枚新型的NNY型远程攻击弹药或36枚联合直接攻击弹药。轰炸机只需从远距离发射这两种弹药，然后就可以返航，或者执行下一项任务。显而易见，该类型轰炸机也可携带装有核弹头的精确制导导弹，对敌方实施核打击。毫不夸张地说，一架‘信天翁YX—01型’轰炸机抵得上几十架由不同机种组成的作战机群。难怪记者们称其为‘终极武器’。
“至于中国军方为什么在东北和西北地区各配置了两架‘信天翁YX—01型’轰炸机，我考虑：配置在西北地区的轰炸机的打击目标首先是E国的首都‘M市’，其次，欧洲所有的国家均处于这两架轰炸机的‘打击覆盖’范围之内。至于部署在东北地区的另外两架‘信天翁’轰炸机的打击目标，不言而喻，肯定是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的心脏华盛顿了。这点飞行距离对它们来说不算什么。
假如它们要袭击华盛顿的话，首选最佳航线是：先朝北飞，穿越北极之后，然后转向飞向北美洲，横越我国最北边的阿拉斯加州之后，就可以从远距离袭击华盛顿了。
北极地区，包括我们的阿拉斯加州，常年冰天雪地，人烟稀少，雷达监测能力薄弱，空防漏洞和死角太多。因此，这一大片空域肯定会成为中国军方战机‘钻空子’偷袭我国战略目标的首选绝佳区域。
“此种类型轰炸机之所以定名为‘信天翁’，刚才已经讲过，是借鉴了大型海鸟‘信天翁’的特点，即，借助风力在极高的高度，大概五万多米吧，停机滑翔飞行，距离可以超过8千千米。这样，它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接近我国领土，飞临华盛顿的上空，又悄无声息地投下40吨左右的钻地高爆炸弹或核弹。说明一下：中国新研制的钻地高爆炸弹可以钻透厚度超过40米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防御工事，爆炸之后会产生高达3000度的高温，高温高压气流会钻进所有的缝隙，杀伤一切生物，毁坏一切设备……”
听到这几句话，罗伯特局长和在座的专家表情凝重，怀疑：这是真的吗？
那位工作人员继续讲解：“补充一句，此类型轰炸机之所以能滑翔那么远的距离，全靠两只巨大的机翼，也就是翅膀。飞机翅膀的长度超过了50米，曲线修长，完全利用了仿生学原理。海鸟‘信天翁’经常利用强劲的西风自西向东作长距离的飞行，10个月竟然能飞行1.5万千米。它们能够在空中滑翔数小时而几乎不拍一下翅膀……”他还想继续炫耀自己广博的有关动物的知识，被罗伯特局长一声咳嗽打断了。
“最后介绍一下中国军方‘信天翁轰炸机’的飞行高度和速度。在人类历史上，值得自豪与骄傲的是：人造飞行器所创造的大部分飞行高度纪录是属于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的。世界上飞得最高的飞机是美国的 X——15 A研究试验机。1961年3月30日，美国航空航天局的试飞员约瑟夫·沃尔克驾驶该机升空到达5.1695万米的高度，1962年 4月30日飞到了7.5195万米的高度，7月17日，他又飞到9.5936万米高度，被世界航空组织正式批准为世界绝对纪录。由此他成为世界第一位‘驾驶飞机的宇航员 ’。美国航空航天局规定：超过8万米飞行高度便可称为宇航员。
令全世界吃惊的是，世界绝对纪录再一次被打破：1963年8月22日，他在爱德华空军基地上空，再次飞到了10.8万米的高度。”听到这里，罗伯特局长扭头看了看其他人，高举双手鼓起掌来。在座的人们官员和专家们也都随他噼里啪啦地鼓了几下掌，会场气氛顿时活跃了许多。
“那么中国军方‘信天翁轰炸机’的飞行高度是多少呢？毫无疑问，中国不可能打破我们美国在七十多年前创造的世界纪录。我们的专家根据侦察卫星拍摄到的视频影像和数据资料得出了结论：它最高的飞行高度达到6.8989米。这一高度对于中国人来说，已经是奇迹了。因为‘信天翁YX-01型’轰炸机是重达几十吨的重型轰炸机，而不是什么试验机或无人侦察机。
这足以证明：中国人拥有了相当先进的技术和工艺，既然他们自己再制造的重型轰炸机能够飞到6万米的高空，那么重量和体积仅为重型轰炸机十几分之一的侦察机或无人侦察机肯定可以接近我们创造的世界纪录，甚至打破这些纪录。
当然，这只是我从理论的角度得出的结论。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E国的地对空导弹对中国的‘信天翁轰炸机’一点儿威胁都没有了，因为它们只能打到35000米的高度，而E国所有种类的军用飞机最高的飞行高度都没有超过50000米。”
有一名专家举手提问：“那我们美国的导弹也无法击落这种轰炸机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无法做出肯定的答复。根据我们的导弹性能，例如，‘眼镜蛇’导弹、AIM-90和AIM-680型号导弹，可能也无法追得上这种轰炸机。美国兰德公司最近提供了一份研究报告，报告称，按照中国空军装备的研发和列装顺序，我们看到的这种轰炸机应该是轰-65系列。它是早已突破了‘热障’的实用型隐形高空高超音速喷气式重型轰炸机。
“所谓‘热障’，指的是飞机速度达到一定程度时，与空气摩擦会产生大量热量，从而威胁到飞机结构的安全。这种轰炸机机身采用了重量轻和强度高的钛合金作为结构材料。研究报告还称，中国早已研发成功了轴流式发动机，并且带后加力燃烧室，发动机进气口的前端装有一个可以自由调节的激波锥，目的是为了适应不同速度飞行时对进气量的不同需求。
轴流式喷气发动机不同于离心式发动机，是现代喷气式发动机的主流。它通过多个涡轮翼扇把前方空气压入燃烧室中点燃。这种发动机内部构造更加先进，更加实用。尽管是新研制出来的发动机，但其噪音极小，而且尾部没有长长的火焰，由此可以将其列入世界顶级轰炸机。”有人举起一只手，问道：“中国的‘信天翁’飞机的时速是多少？”
“我正要谈到这个问题。众所周知，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美国曾经与苏联在战斗机时速上有过激烈的竞争。美国洛克希德SR-71黑鸟式侦察机是美国空军时速最快的战略侦察机，时速达到3.35马赫，换句话说，就是时速为4062千米。
当时，世界上唯一能够轻轻松松地尾随我们的SR-71黑鸟式侦察机的就只有前苏联的‘米格-25’战斗机，又称‘米格-25狐蝠战斗机。它是苏联当时研制部署的一种高空高速战斗机，其时速轻而易举地超过了3马赫。这不足为怪，因为前苏联研制这样的战斗机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主要是为了对付美国研发中的XB-70轰炸机与A-12/SR-71‘黑鸟’高空高速侦察机。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代又一代的战斗机不断问世，而它们的研发者早已不再追求突破多少马赫的理念占了上风。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国家都放弃了研发时速更快的飞行器的念头和行动。可以自豪地告诉在座的各位，我们美国在这方面始终走在世界的最前列。我们的X-37B(全称为波音X-37B先进技术验证机)是由美国波音公司研制的无人且可重复使用的太空飞机，是第一架既能在地球轨道上飞行、又能进入大气层的航空器，同时结束任务后还能自动返回地面，被认为是未来太空战斗机的雏形。
它能够连续飞270天、最高速度能达到音速的25倍以上，也就是说，它的时速超过了25马赫。常规的军用雷达技术无法捕捉它。因为它的雷达反射截面仅仅约为现役航天飞机的四分之一。该项目于1999年启动，2004年由美国国防部接手。2006年4月7日进行了第一次投放测试。2010年4月22日X-37B首次试飞，于12月3日成功返回加州空军基地。”罗伯特局长又一次带头鼓起掌来。会场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我接着讲中国的‘信天翁轰炸机’。由于它是重型轰炸机，所以时速不可能太快。据专家测算，不超过6马赫。这一点不会构成对于我们的威胁，请大家放心。兰德公司的研究报告提到了中国制造轰炸机的战略任务：一是要打击陆上的战略目标；二是要打击航空母舰。因此，这就需要轰炸机具有超过3000千米的作战半径，而且能够挂载新式巡航导弹、精确制导导弹、NNY型远程攻击弹药或联合直接攻击弹药和核弹。中国的这种军用轰炸机已经完全符合以上要求。它的打击范围早已扩大到了美国全部领土和领海。”
会议室里出现了沉默，静得可以听见墙上的挂钟发出的“的答”声。“总之，这毕竟是中国新研制出来的军用轰炸机。他们的保密措施非常严格。我们无法获取全部的、非常详细的情报。”他说完此话，还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罗伯特局长不满地挥了一下手，那名工作人员赶紧打出下一张照片：
“那好，我们看下一张照片。这是‘蜻蜓眼’卫星拍摄到的中国内陆地区旱情实景。由于连续三年的特大旱灾，大部分土地龟裂，农作物枯死，河流断流，甚至干涸。我查到2011年末一个数据：中国最大的淡水湖鄱阳湖进入极枯水位期，水体面积萎缩至不足200平方千米，不到丰水期面积的二十分之一。而今天，‘蜻蜓眼’卫星上安装的分辨率极高的照相机已经找不到中国最大的鄱阳湖了。由此可见，淡水危机给中国造成了极其可怕的后果。
“下面这几张照片拍摄的都是由于天灾而无法生活下去的中国人，成群结队、拖家带口地外出逃难的情景。难民数量肯定超过了两百万。他们大部分是贫困地区的农民。而这两张照片记录的则是愤怒的中国民众冲击边境口岸，试图闯关越境进入邻国，以躲避天灾。人数大约在数千人至一万多人。中方在媒体上将这些人称为‘暴徒’，已经派出大批防暴军警驱散闯关的民众。被捕和受伤的民众人数不详。”
看到这几张照片，罗伯特局长和那些专家脸上流露出十分兴奋的表情。他们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有人说：“真是天助我们呀！用不着搞什么‘颜色革命’了，自然灾害就把中国搞垮了。”
“要知道，中国人口数量接近20个亿，一旦失控，那冲击海关、边检，非法越境的人数可就不是几万人了……到那时，就是把全国的军警都调去，也无法阻挡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人群呀！”
“OK！”罗伯特局长开了口：“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到那时，我们美利坚合众国就可以不费一枪一弹，轻而易举地去收拾中国的残局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开怀大笑起来。他们为局长的“高见”竖起了大拇指。
而在同一时间，E国国防部长正在用放大镜仔细地观看几张照片，照片下部用铅笔写有几行俄文： Китай， военный аэродром №1, Северо-западный район。 Тяжёлый， невидимый， гиперзвуковой， 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ий бомбартировщик с названием“Буревестник YX—01”(？) Самый современный(？)照片是E国情报部门送来的，是E国“Хулиган—5”(流氓5号)军用侦察卫星拍摄的。部长感到疑惑不解的是，情报部门为什么在照片上加了两个问号。什么意思？是让我这个部长来解答吗？一帮子笨蛋！这算他妈的什么情报机构！
北京。水利部大门一侧挂着“全国防汛抗旱总指挥部”的牌子。在三层信息处处长办公室内，有两个人悠闲自得地坐在大沙发上看电视。面前茶几上的两杯刚沏好的茶水香气清新、沁人心脾。
“怎么样，李处，这茶还可以吧？”年轻的科员刘海涛问道。
“不错，不错。”李处长端起茶杯，闻了闻，喝了一小口。
“那当然，这可是我今年清明节前去苏州开会，会方组织我们去太湖边上一个大军阀的庄园里游玩。那个大军阀叫什么来着……你瞧我这这记性……”
“是叫……嗨，我也不记得了。”
“您知道吗，李处，那采茶姑娘忙活一大早儿，掐下来的茶树嫩芽也就只有一小篮子。炒茶师傅戴着白手套，在铁锅里面翻炒好几个小时，那翠绿欲滴的嫩芽慢慢地卷成了卷。不用发酵，也不加任何香料。天然的香气呀！这就叫‘明前茶’。物以稀为贵嚒。当时我就想，贵也值。所以，花钱买了两斤，孝敬您了。”
“哎，那怎么行？”李处没动地方，拱手表示谢意。
电视屏幕出现了非洲大地的惨状：到处是一望无际的泽国。肯尼亚野生动物园几只狮子可怜巴巴地蹲在大树的树杈上，无助地望着脚下浪涛翻滚的洪水。刚果河上洪水滔滔，不时有溺水而亡的黑人尸体、牲畜尸体顺流漂下。
“李处，你说怪不怪，这非洲干旱都几千年了，怎么一下子就涝了呢？和咱中国整个来了个大换位。”
“这才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大自然被人们逼急了也会发疯的。你想一想，现在全球的人口都破百亿了，一人放个屁也能把臭氧层熏出个大洞来。”
“哈哈哈哈，李处可真逗！”
“傻笑什么！我问你，家家自来水管流出来的水都有一种怪味，根本不能沏茶。可你这水怎么没味儿呀？”
“嗨，李处，咱们指挥部早先在西部山区的山洞里储存了 5，000吨泉水，专供领导和关系户。那天我和几个哥们开车去深山老林玩，正好碰上拉水的车队。那副队长是我的发小，多年不见了，我死皮赖脸截下了几桶水。”
“好小子！你可真够精明的！”
奔驰越野车缓缓开出了机场大门，不一会儿就开上了高速公路。路况很好，车况更好。这车简直就像一只美洲豹那样灵巧，飞奔起来十分轻盈，毫不费力，超过了旁边一辆接一辆的“宝马”、“保时捷”……李大水感到心里美滋滋的。他用眼睛的余光看到窗外高速公路上的大树、电线杆一闪而过。车速达到了120迈，但是车身没有一点噪音。加上车窗的密封性非常好——车里太安静了，静得让他反而心烦，甚至有点儿不知所措。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仪表盘，顺手打开了车载高清电视。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正在直播联合国大会的实况。
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大会议厅里正在开会。中国驻联合国代表欧阳黎明清了清嗓子，接着发言：“鉴于中国连续三年严重干旱造成的后果，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能够饮用的淡水极度匮乏。渴死的人数已经超过三十万，渴死的牲畜数量超过两百万。至于死亡的家禽数量已无法统计。百分之七十的农作物因干旱绝收，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河流因枯水断流、干涸。全国部分地区有可能发生区域性的饥荒，难民数量会超过一千万。这些难民会像难以遏制的洪流，冲破边境闯入别国。”
这时，一名非洲国家的代表不耐烦地打断了中国代表的发言：“尊敬的中国代表先生，这些话您已经说过了。没有必要再重复了。我们想听听新的东西。Sorry.”
“Sorry， Sorry，”中国代表不好意思地扶了一下眼镜框，接着说：“为此，中国政府呼吁国际社会，希望给中国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尤其是希望邻国，E国，能向中国开放贝贝拉湖，出口贝贝拉湖水。中国可以以国际价格……”
中国代表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坐在一个角落里的某国代表粗鲁地打断了：“真是笑话！ ！We know that China is a big developed country now, the second strongest one in the world after U.S. A. Why do you need the help from others countries ? Chinese must help the others countries! Africans，for example. They are living in the flood troubles now !”(“我们大家都知道，中国已经是发达国家，排在美国之后的第二大国。为什么你们还需要别的国家的援助？中国人应该援助别的国家，比如，非洲人，此刻他们就生活在大洪水里！”)E国代表哈巴罗夫举起一只手要求发言：“Мы считаем необходимым предупредить некоторых джентльменов， чтобы они лучше бы не вмешивались в дело чужих государств！”(“我们认为有必要警告某些先生，不要干涉别国事务！”)“Потому что красивое озеро Бэйбэйла —— это собственная территориянашей великой страны !”(“因为美丽的贝贝拉湖是我们伟大国家自己的领土！”) “А тресная вода Бэйбэйла – это 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ие ресурсы， как можно продавать такие ресурсы ?”(“而贝贝拉湖的淡水那更是我们国家的战略资源，怎么可能随便卖掉这种资源呢？”) E国代表说完还双手一摊，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中国代表感到愤怒，忍不住冒出来一句：“无知！两千年前，我国唐代的使节苏武就在贝贝拉湖畔牧羊整整十九年！”
“Ерунда ! Если кто-н。 был бы где-н。， можно ли ему сказать， что то место уже его собственное ?”(“胡说八道！假如某人到过某地，那么，他能说那个地方就已经是他的了？”)“Во второй половине девятнадцатого века наш великий известныей исследователь Семёнов посетил Тянь-Шань и Памир в Синьцзяне для научного исследования， а другой Пржевальский был в Тибете。 Разве Тянь-Шань， Памир и Тибет тоже наши ?”(“十九世纪下半叶， 我国着名的大探险家谢苗诺夫就曾到过新疆的天山和帕米尔进行科学考察，另一位探险家普尔热瓦尔斯基也造访过西藏。难道天山、帕米尔和西藏也是我们的了吗？”)“简直是无耻！”中国代表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眼镜掉落在桌子上。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慢慢地坐下了。他掷地有声地说：“我想，凡是有些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中国那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千米的土地是怎么被强盗掠夺走的！”
本来E国代表哈巴罗夫那富有磁性的男低音吸引了李大水，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标准悦耳的莫斯科音俄语了。大水有时纳闷：怎么人家说的俄语就那么好听呢？然而，哈巴罗夫的无礼和傲慢像把尖刀刺中了大水的心。他感到胸痛胸闷，憋得他喘不上气来：“无赖！混蛋！”大水忍不住用手掌拍了一下方向盘，高速行驶的越野车猛地向左偏了过去，差一点剐擦到水泥隔离带，吓得大水全身的汗毛一下子都竖了起来，额头也渗出了冷汗。“我的天呀！ 开这么快，要是撞到水泥隔离带上，非得车毁人亡不可。还得闹个全军通报。全怪他妈的哈巴罗夫这个老毛子！”大水放慢了车速，双眼直视着前方，而耳朵却还倾听着联合国大会代表的发言。
哈巴罗夫傲慢地说：“Прошу всех незабывать， что я хорошо знаю Китай，хорошо понимаю по-китайски ” .(“我请大家不要忘记我是一名中国通，我精通汉语。”)“Мы все не хотим слышать грубости здесь， в так грамотном и торжественном зале ООН !”(“我们大家都不想在联合国如此文明和如此庄重的大厅里听到有人满嘴粗鲁话！”)中国代表忿忿地盯了一眼哈巴罗夫。
而哈巴罗夫意犹未尽，幸灾落祸地接着说道：
“Касается того， как Chinese потеряли больше одного миллиона квадратных километров территорий， я думаю， вам лучше бы спросить у Вашего Великого Императора Инадии Цин Кан Си！”(“至于说道中国人是怎么丢了那一百多万平方千米的国土，我觉得，你们最好应该去问问你们清朝的康熙大帝吧！”)这几句话确确实实激怒了中国代表。他怒不可遏地反驳道：“对不起，您这么文明的绅士，至今还为你们哈巴罗夫家族的先人当年在我国的黑龙江省犯下的令人发指的罪行感到自豪和骄傲吗？”
哈巴罗夫被揭穿了老底，恼羞成怒，暴跳如雷，面红耳赤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抗议！我抗议！”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汉语，赶忙转成俄语：“Наш бывший ВеликийПрезидент хорошо говорит，что интерес нашего государства важнее всего !”(“我国伟大的前任总统说得好：‘我们国家的利益重于一切！’”)“Недопустим， чтобы чужие тронули наше священное озеро Бэйбэйла !”(“我们绝不允许他人染指我们神圣的贝贝拉湖！”)“Недопустим， чтобы чужие причиниливред нашей окружающей среде !”(“我们绝不允许他人危害我国的周围环境！”)中国代表毫不示弱，高声说道：“地球上一切与人类生存息息相关的资源应该是全人类共享的！”会议厅响起了一片掌声，甚至还有人小声地吹了一声口哨。
哈巴罗夫依然在那里喋喋不休：“Боже мой ! Коммунизм что ли ? Оченьжаль， в нашей стране никто не знает， что это за коммунизм !”(“我的上帝！共产主义，是吗？非常遗憾， 在我们国家现在谁也不知道共产主义是什么玩艺儿！” )“К чёрту Ваш импорт воды озера Бэйбэйла !”( “让你们进口贝贝拉湖水的妄想见鬼去吧！”)哈巴罗夫回头朝自己的随员打了个手势，一起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而中国代表欠起身来，冲着哈巴罗夫一行的背影，大喊一声：？“Какие варвары ! Посмотрим !”(“一群强盗！走着瞧！”)李大水感到吃惊，中国代表怎么讲起了俄语，而且还相当标准。在联合国会议大厅里的一场“唇枪舌战”令李大水心里感到痛快淋漓，解气，他顿时觉得胸也不痛，也不憋得难受了。他把车子的天窗稍稍开了一条缝，清新凉爽的空气吹了进来。大水关了车载电视，集中精力注视着前方。他发现，在正前方约800 米处好像有几个人在殴打另一个人，拳打脚踢。那人被打倒在高速公路的边缘，双手抱头，痛得在地上打滚。大水一踩油门，一眨眼功夫就开到了跟前。
大水一个急刹车，越野车稳稳地停在距离那些人五、六米远的地方。大水打开车门，跳下车抬眼一看，行凶的人膀大腰圆，凶相毕露。再看不远处的地上摆着几个白色小塑料桶，估计里面装的是饮用水。有一个身材粗短的人从停在前面的小汽车里拿了一把大号的活扳手，看见大水的奔驰越野车，“呸”的一声吐掉叼在嘴角的烟头，怪声怪调地说：“弟兄们，快来瞧，快来看呀，来——来——了——一辆——辆——大大奔……”
大水一看要出人命，把车门一关，朝那几个人走过去，边走边说：“我说，几位先生，犯得着几个人打一个人吗？出口气就算了。”
那几个人一听有人打抱不平，纷纷围拢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难以入耳的话：
“真他妈的有意思，这年头还有人‘路见不平一声吼’？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操他妈的，今天老子不顺。哥们，连这小子一起收拾了，出出恶气！”
李大水一看事情不妙，停下脚步，左腿在前，右腿稍后，两腿一叉，自然下扎成了马步，双臂也随之自然展开，“白鹤亮翅”——绝对是习武多年的姿势。
“嘿嘿，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假少林寺的和尚！还——摆——摆什么——花架子……”右手抡着大扳手的“矬墩子”饿狼一样向大水扑过来。大水一点儿也不慌张，看准了来者的右臂，快速伸出自己的左右手掌。左掌在下，掌心朝上，像是托着一只碗，而右掌在上，掌心向下，像是要向下压住那只碗。
左右掌用力合在一起，就像一把巨大的老虎钳死死地钳住了矬墩子的右手腕，然后顺着来者的前冲惯性，向自己的左后方一送，右膝盖用力顶住他的下身。矬墩子一下子飞出去四、五米。大扳手也甩了出去，“当啷”一声砸在水泥隔离带上，飞到逆行道上。矬墩子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剩下的三个人急忙跑过来，一看傻了眼：“奶奶的，老子跟你拼了！”他们连叫带骂地扑向大水。其中一个大个子窜到大水的背后，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大水的腰部，大声嘶叫：“弟兄们！快来报仇呀！”冲在最前面的瘦高个抬起右腿想猛踢大水的裤裆。他没有想到大水两手抓住了这小子的右脚，向右用力一拧。
只见这小子来了一个空翻，后背着地，疼得他大叫。大水接着快速地弯下腰，双手从自己的两腿之间抱住了身后大个子一条腿，然后双手向前、臀部向后同时发力。可是身后的那个大个子死不松手，大水心想：“你不松手，用屁股砸你个半死，一百五十多斤哪！来吧！”大水用双手紧紧地抱住大个子的左腿，双脚蹬地发力，全身猛地向后仰去。
大个子脚下不稳，可是又躲不开，双臂来不及抽回来，抱着大水的腰一起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大水全身重重地砸在了大个子的肚子上。只听见他怪叫了一声，就开始呕吐起来。大水猛地向左来了一个侧滚翻，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稳稳当当地站在了一边， 问道：“怎么样？再练两下？”
这时，矬墩子挣扎着爬了起来，只见他的脸颊被粗糙的水泥路面擦伤了，渗出血来。“敢问这位爷——爷——何——何——方——方——侠客？”
大水心里只想笑，但他忍住了，用手指指了指越野车的车牌，说：“看看车牌吧！”
这几个歹徒睁大眼睛一看，吃惊地叫了一声：“啊？空军的奔驰车？难道空军里也有特种兵？”
“什么特种兵？我是开飞机的。告诉你们四个，我那两下子就是在新兵连时学的擒拿格斗的基本功，我根本就没想要你们的命。说吧，为什么行凶打人？”
这四个残兵败将互相搀扶着站在那里，大个子的嘴角上还残留着呕吐物，带有酒味。毫无疑问，这几个混混喝了不少的酒，借机耍酒疯。
矬墩子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喝酒——酒——烧得——慌慌，看——看——见——那——个——小子——在路边——卖水——水。”
“唉呀，还是我来说吧，”那个一点伤都没有的人接过了话头：“那小子牟取暴利。十升水卖给别人他要二百块，卖给我们他竟然要价一千块！这不是暴利，是什么？他还口口声声地说自己卖的水是从他家后山上一滴一滴地接下来的，还说接了两天两夜，是真正的山泉水。骗人！”
“我没有骗人！”刚才还挨打的那个农民看见有“侠客”替他打抱不平，出了气，就悄悄地走过来，想看个明白。听到行凶者指责他骗人，他忍不住辩解两句。
“我家后山上有条裂缝，往下滴水，干净得很。这大旱天，别说是山泉水，不干净的水你都没处买。”
大水批评他：“那你也不应该卖那么高的价钱。”
“对得很！我也是鬼迷心窍，看他们穿得那么高级时髦，就想多卖几个钱。其实，他们砍砍价，我也不会真要一千块。”
“你呀……要钱不要命！我要是没从这儿路过，你的小命没准就丢了！”
“你说得在理，在理。谢谢你救命之恩！”
“算了，算了。今天事出有因，我也就不报110了。都走吧，回家上点药，别让伤口感染发炎。”大水拍了拍矬墩子的肩膀，问道：“没有伤着筋骨吧？”
这四个人赶紧说：“没有，没有，就是擦破点皮，三两天就好了。”他们边说边朝自己的汽车走过去。
大水打开车门，并没有马上上车。他目送着那四个行凶者上了车，开出去足足有三里地后，才坐到驾驶员的座位上，发动汽车，缓缓向前开去。他是担心自己一旦走在那四个人的前面，万一他们掉头回来报复那个卖水的农民，那就糟了。他们没准会打死他。好了，这会儿可能没事了。于是，大水开车慢行，走过卖水的农民身边时，他停下车，提醒农民一句：“老乡，今天就别卖了，赶紧回家吧！万一那几个小子溜回来，你可就没命了。赶紧回家！”
那个农民点点头，冲大水不断地作揖：“谢谢大兄弟！谢谢救命之恩！就走，就走。”说着，他把两个塑料桶提起来，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搭，钻过高速公路边上铁丝网上被人豁开的大洞，走下护坡，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他的背影了。李大水这才放心地启动汽车继续赶路。
第3、4、5、6章
李大水开车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走了整整一天。太阳西下的时候，李大水终于望见了村口的那棵老槐树。老槐树依旧那样枝叶繁茂，树干挺拔，像一把巨大的雨伞为众多的小生灵遮阳避雨。他就是在那棵树下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那里有太多太多的美好回忆。
李大水打心眼儿里感激团长。“幸亏团长特批我开着奔驰越野车回家，换了别的小轿车肯定会‘趴’在山路上。”
山村里的孩子们可能没有见过奔驰越野车，他们好奇地簇拥在汽车左右两侧，大呼小叫好不兴奋，就像过大年一样。
到家了，终于到家了。
大水停放好汽车，三步并做两步跑进了院门。
“娘，爹，我回来了！”李大水一边高声喊着，一边进了窑洞门。他看见爹和娘正盘腿坐在炕桌的两边吃晚饭。爹和娘吃惊地望着“不速之客 ”。
“水娃，是水娃回来啦！”还是爹反应快，明白是自己的独生儿子回来了。
娘揉了揉双眼，下了土炕，走到李大水跟前，一把抱住了他。眼眶里含着泪水，哽咽着说道：“是我们的水娃回来了！娘快想死你了。”
李大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娘的双鬓都变成了灰白色，才三年没见，娘怎么变得这么苍老憔悴。他感到一阵心酸。
爹拍着炕沿说：“水娃，快上炕，坐这儿。累了吧？我刚才还纳闷呢，都这么晚了，还有谁开车到咱家门口？”
娘的耳朵有些背，肯定没有听见汽车的声音。听老伴说儿子是开车回来的，满脸吃惊地问：“儿呀，你来信不是说你开大飞机吗？怎么开起汽车来了？”
爹笑了起来，用手指着指娘说：“水娃，你听听，你娘都说了些啥。哈哈哈，也不想想，怎么能把大飞机开回家呢？连落的地方儿都没有。”
李大水仔细地看了看爹娘的晚饭，太简单，太素了：一人一碗玉米面糊糊，中间放着一小碗娘自己腌的咸菜，还有两块玉米面饼子。一点儿油花都没有。他感到自己的鼻子一阵阵发酸。“爹娘太苦了，辛辛苦苦一辈子，早该享享福了。”大水早就想把父母接到自己身边，好照顾他们。可父母死活就是不去。说什么故土难离，舍不得这“穷家破业 ”。
大水看见娘一声不吭地开门出去了，赶紧问爹：“爹，我娘干啥去了？”
“别管她，她会不会是给咱们加两个菜？”
大水从提包里拿出两瓶“西凤酒 ”和 “兰州大曲 ”。他知道爹喜欢喝两口，特意买了四瓶。
“爹，这是孝敬您的。可千万不能贪杯喝高了。”
爹乐得合不笼嘴，捧着酒瓶子反复端详着。
“不会，不会，喝高了会误事的。我心里明白。”
大水又从提包里掏出了一大堆的牛肉干、扒鸡、素鸡、素鸭等真空包装的熟食，摊满了小炕桌。
过了一会，母亲端上来一大盘油炸花生米和一盘子金灿灿的炒鸡蛋。
“娘，您以后不过了？这么一大盘子炒鸡蛋得用多少个鸡蛋呀！”
“水娃，这算啥，三个人炒九个鸡蛋，不多呀！三年没有回家，多吃几个鸡蛋也补不回来。难道你忘了，你上高中、上大学的学费不全是靠咱家养的那群母鸡开的‘鸡屁股银行’呀！”
“娘，你说得太形象了！哈哈哈哈……”大水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到父母都喜笑颜开，大水感到内心宽慰了许多。他拧开酒瓶子盖，给父母斟满了酒，顿时，一股酒的醇香飘溢在窑洞里。大水双手捧起酒杯下了炕，给爹娘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说道：“爹，娘，孩儿不孝，三年都没有回家看望过二老，更不用说帮二老排忧解难了。孩儿先敬爹娘一杯。”大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感觉到泪水一下子涌出了眼框，他没有用手背去擦眼泪，而是任凭泪水在脸颊上流淌。
“娃，别哭，别哭。爹娘知道你有出息，是为国家干大事业的人，爹娘明白。那古时候，不是有为了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吗？ 你爹你娘明事理。”
“那对对对，咱水娃干的可是大事业，咱们可不能拖他的后腿。咦，这酒咋这么香？”说着，爹又干了一杯。
夜深了。月光映照在糊在窗户上的棉纸上，窑洞里显得不算太黑。大水望着窑洞里再熟悉不过的一切：墙壁上还贴着他在小学、中学获得的十几张奖状。奖状颜色已经开始泛黄。靠在墙边的小书桌和那把晃晃悠悠的椅子——他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双臂放在桌面上，守着那盏只有10W的小台灯，从小学读到初中，又从初中读到了高中。
高中三年他是在县一中度过的。由于学业繁忙，离家又远，大水就住在学校里并不常回家。基本上算是与小书桌、小台灯和那把椅子告别了。看到这些，李大水自己也感到不解：乡村山里中小学那十来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也许是年少无知，也许是青春的活力使他那些年并没有感到特别的艰难。多亏爹娘会操持家，省吃俭用，加上又养了十几只母鸡，两口猪和三只山羊。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是在欢快的笑声中度过的。
他从心底感激爹和娘。他们不仅给了他生命，还给了他幸福和快乐的童年和少年，供他读完了名牌大学。他早就有知恩图报的强烈愿望，不能再让爹娘这么辛苦地操劳了，毕竟年龄不饶人呀。他们早已年过半百了。“明天就和他们谈，让他们坐车和我一起回机场去。”
李大水经过这一天的奔波，早就困乏得有点儿眯糊了。想着想着他竟然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山村的夜晚太安静了，偶尔会有看家狗叫两声。山民们与城里市民们的生活截然不同，他们劳作了一天，再没有精力守着电视机看到“明天见 ”，或者打麻将打到东方发白。
睡到快天亮的时候，李大水仿佛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有人小声地说话，轻声地咳嗽。他摸出手表一看，才四点半。“是谁这么早就起来了呢？”他麻利地穿好了衣服，开门来到小院子里，只见爹正在往小毛驴儿背上捆绑白色的塑料桶，娘在一边牵着缰绳。
“娘，我爹这是干啥？”李大水睡眼惺忪地问道。
“干啥？去驮甜水呗！”娘的语气里流露出些许不满。“我劝你爹别去了，水娃三年才回家这么几天，好好和儿子待几天。倔老头子就是不听劝，非去不可。你说气人不气人？”
爹有些急了，不高兴地说：“行了，行了，别叨叨了。我不去，乡亲们喝不上甜水咋办？我早去早回，放心吧！”
大水赶紧问到：“爹，咱们全村人不都是吃村口坡底那口井里的水吗？怎么回事？那口井里没水了？”
“水倒是有，可就是有一股子怪味，吃了坏肚子，根本就不能泡茶做饭。村子里还请人往深里淘了淘。不管用，打上来的水尽泥汤子！”
“爹，娘，这事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大水有些抱怨地说。
“告诉你有啥用，干着急。你不想想，全国连着大旱了三年多，哪里还有干净的水呀？”
“那好，爹，我跟你去！”
大水穿好了衣服，帮爹捆绑好白塑料桶。能装十斤水的白桶一边三个，全装满了足有六十多斤，够小毛驴驮的。他看见毛驴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布袋，用手摸了摸，里面好像是玉米饼子，忙问：“怎么还带这么多干粮？还带着大皮袄？”
“水娃，你就别跟我去了，道挺远的，来回得两天多，你就在家歇着吧。开了一天车，挺累的。”
“那我更得去了，我不放心，山路不好走。”
“行了，行了。你愿跟着就跟着吧。咱爷儿俩路上也可以说说话。”
“瞧你爹那得意劲！行了，上路吧！水娃，照看着你爹点儿，注意安全！”
大水转身跑回窑洞，抓了几包他带回来的熟食和零食，塞进那个小布袋里。
“走喽！”爹用力拍了小毛驴屁股一巴掌，小毛驴儿老老实实地朝院门外走去。大水快走几步，捡起来拖在地上的缰绳，往右手腕上缠了两圈，和小毛驴一起不急不缓地出了院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爹背着双手跟在小毛驴的屁股后边。
东方晨曦微露，天空渐渐发白。大水和爹出了村口，上了山路。四周静悄悄的，远处的山坡上传来先飞的笨鸟的鸣叫声。大水深深地呼吸几口清晨山谷里的空气。他觉得家乡清晨的空气是那么的清新，似乎有着一种要把肺里积存的二氧化碳气全部都置换吐出来，吸纳进带着些凉爽的氧气。吐故纳新使大水感到浑身轻松，脑子清醒。他放慢了脚步，离爹近了些，叫了声：“爹！”
“嗯，想说啥？”
“我记得小时候爹就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民歌手，唱‘信天游’唱得可好哩。”
“那不假。那会儿年轻，身体没抹搭，心情也好，想唱就跑到没人的山坡上，清清音，亮亮嗓。”
“爹，你看这会儿山沟里就咱俩，你就在儿子面前露一手呗。小时候没好好听你唱过歌。”
“我有神经病呀？天还没有亮，我在这里亮嗓，乡亲们还以为是狼嗥呢。别丢人现眼啦。”
“爹，这就是您想多了。咱都走出去有好几里地了，你看看前后左右，哪里有什么人影，山沟沟里就咱爷儿俩。唱一个，唱一个！歌名叫什么？《叫不够的哥亲不够的嘴》，要不就唱《说不下日子不叫你走》。”
“你小子尽喜欢听这样的歌，什么哥呀妹的，还——还——亲亲嘴。嘿嘿，到底是年轻人，我老了，没那些花花肠子啦。”
“爹，您可不老，好好收拾一下就像 40来岁的人。你看，走起山路来我都赶不上你。”
“那是，天天两脚闲不住，不定走了多少路呢。咱是土里刨食的农民，有个好身板儿，那就是幸福。”
“爹说得对，太对了！你看，很多的歌唱家都活了大岁数，要是每天唱上两段‘信天游’，肯定能活一百岁！”
“水娃，”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能说呢。小时候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那还不是上大学、参军以后练出来的。”
“爹这两年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你说能唱出喜庆欢快的‘信天游’吗？”
“爹，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呢？和我娘拌嘴生气啦？”
“没有，就是这老天爷闹得。大旱三年多了，乡亲们的地里几乎颗粒无收，人人心里发毛哇！上年纪的人都怕闹饥荒，弄不好就得拖家带口去逃难呀！”
“爹，你放心吧。党和政府不会不管咱老百姓的困苦。”
“理是这么个理，可中国人口太多啦，都快20个亿了。党和政府能耐再大，也很难顾得过来！”
大水想起路上遇到的那些离乡背井的 “难民”，禁不住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心想：“是啊，像中国这样人口众多的大国，国家领导人的责任太重大了。国际局势的不断变化，不期而遇的自然灾害，不利因素的增加与叠加，使得困难局面更加错综复杂，非常棘手。不过，这也是对领导执政能力的重大考验。
为了驱赶走山路的寂寞，大水还是坚持要求爹唱段“信天游”：“爹，你看我三年多没在家，心里老想着听爹唱的原生态民歌。总觉得从中央电视台‘星光大道’唱出名的农民歌手水平还比不上俺爹呢。”
“咦，可不敢瞎说，”爹一个劲地摇头，“人家那可是过五关斩六将才出的名，没点真本事，可闯不出来。”
“嗨，爹，不是我替你吹牛，你不比他们差。你看看，天都大亮了，没人会以为你是狼嚎呢，别人听见兴许还以为是哪一个农民歌手准备参加歌手大赛呢。早晨练嗓子。”
爹被逼得不知所措，装出生气的样子说道：“我说，你水娃这不是逼上梁山吗？真烦人！”
“上梁山的人可都是英雄好汉呀！一百零八将呀。你唱个《兰花花》，或者《黄土高坡》也行。”大水看着爹“生气”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我才不唱那些曲呢！我现编一段怎么样？”
“咦，还真没看出来！俺爹还藏着一手呢！现编现唱，真了不起！欢迎，欢迎！咱们给老爹呱唧呱唧！”大水无意中把部队里拉歌比赛的形式用到了山沟里。他用力鼓起了掌。没想到掌声在山沟里有了回声，象是对面陡峭的崖壁上边也有人愿听老汉唱“信天游 ”。
“听着，爹我要唱啦！名字就叫《甜甜的茶水》，是俺老汉自己现编的。”
大水从心里佩服自己的父亲，说他多才多艺一点儿也不是恭维，说他为人善良忠厚，全村的乡亲们都竖大拇指。就是有一点，太倔！他想要干的事，谁也拦不住，十头牛也拖不回来。
爹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放慢了脚步，唱起来：
赶起小毛驴去拉水，
起了个大早天还黑。
想唱信天游壮壮胆，
天寒地冻张不开嘴。
结婚喜酒是甜茶水，
甜茶水照样惹人醉。
小伙做梦搂媳妇睡，
稀里糊涂摔断了腿。
大水吃惊地看了爹一眼。他没有想到，快六十岁的人了还有这么高亢嘹亮的嗓音，而且有好几年没唱了，还能现编现唱。那歌词与那曲调配得真是严丝合缝，这可是真正的原生态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爹，爹刚才真是用全身心唱出了自己现编的《甜甜的茶水》，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还突起着。可爹脸上一点高兴地的表情都没有，看上去只有沮丧和淡淡的忧伤。大水又使劲地鼓了几下掌，大声说道：
“爹，你唱得可真带劲，太棒了！真比上了中央电视台的农民歌手强十倍！”
“再唱一个——，再唱一个——”对面的山顶上有几个人像是在干农活，纷纷放下自己手里的农具，站成了一排，面朝大水他们这边张望着，也在使劲地鼓掌。不过掌声稀稀拉拉的，既不响亮，也不整齐。一听就知道不像部队里的战士们拉歌比赛那样训练有素。
爹朝那边山顶上的乡亲们挥了挥手，颇有些大歌星的范儿。大水兴奋了，停下脚步，转身对爹说：“我不是吹牛吧！听众是最有发言权的，他们的评价最客观最公平！”
大水爹赶紧向前走几步，把大水朝崖壁那边拉了一把。
“小心点儿！别光顾了说话，掉下去可就没命啦！”
大水连声应道：“知道，知道。爹，你也靠里边走。”
“爹，给你提点意见，行不行？”大水瞟了爹一眼，想看看他的反应。
“你说，你说。我最喜欢倾听别人的意见和建议。”
大水想笑，忍了忍没笑出来：“爹，你现编的这首‘信天游’哪儿都好，真的是挑不出毛病来。可最后一句的歌词有点让人心里不爽。你听听啊，‘稀里糊涂摔断了腿’。这有点儿……”
“有点什么？这句歌词来自真正的生活。你知道吗，光我听说为了拉水摔下山沟的事就有好几起了。这是‘铁打的事实’！”
快到晌午了。明晃晃的太阳当头照着，大水感到浑身燥热，口干舌燥。他解下搭在小毛驴脖子上的白色塑料桶。拧开盖，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口。父亲看见儿子这副摸样，拉住缰绳，停住了小毛驴，开口说：
“水娃，累了吧？真行啊，还是飞行员呢，才走了这点儿路就不中了？”
大水不好意思了，心想：“老父亲身子骨还真不错！不服不行啊！”可是他嘴上却不服输：“爹，瞧您说的，我不累。就是今天起得太早了点儿，太阳一晒有点发困。爹，还有多远呀？”
“往远处看，瞧见没有，翻过前边那座大山就到了。”
“啊？望山跑死马呀！”大水心里一沉。
“行啦，咱爷俩也该歇歇了。走，到那边的小树林里打个盹，那儿还凉快些。”
父亲给小毛驴喂了点草料和青豆，饮了点水。大水从小布袋里掏出饼子和塑料袋包装的牛肉干和素鸡等食物。他把羊皮袄铺在地上，然后撕开塑料袋，摆在羊皮袄上，回头叫了一声：“爹，快来吃饭吧！”
“来啦，来啦！”大水爹拍拍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大水拎过来白塑料桶，拧开盖子说：“爹，洗洗手吧。”
“要洗你自己洗吧。我是一个农民，哪儿有那么干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还舍不得那几口水呢！”
大水听了脸有些发烧。小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多“穷讲究”，可讲究卫生也没错呀！他洗也不是，不洗也不是，只好倒了一小口水弄湿了手纸，使劲地擦了擦两只手掌和手指头。
玉米面饼子已经变得又干又硬，有点拉嗓子，难以下咽。大水偷偷地瞄了一眼老父亲。只见老爹用手指头把饼子掰成小碎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爹，别干嚼饼子，喝口水。尝尝牛肉干、素鸡。”
“你拿回来的那些吃头太咸，佐料味太大，吃了就想喝水。”
“那怕什么？咱爷俩不就是去拉水吗？那些水足够咱俩喝一路的。”
“说的都是屁话！都让咱俩喝了，那咱俩不是白忙活两天吗？”
大水很久没有走过这么远的山路了，加之昨天开车颠簸了一整天，确实感到了疲惫。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大饼子、半袋牛肉干、一袋素鸡。他心里想：“还是家乡的玉米面香呀！真好吃！“吃饱了喝足了，困意袭来。大水竟然靠在一棵小树干上打起盹来，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父亲看到儿子累成这样，不忍心叫醒他，便蹑手蹑脚地溜达到小树林边上，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掏出火柴和香烟，美滋滋地抽起烟来。他端详着漂亮的烟盒，估摸着价钱便宜不了。味道就是不一样啊，可就是没劲！
“哼，糟蹋钱！不知道心疼钱！那钱是这么好挣得的吗？这孩子，也怪可怜的，让他多迷糊会儿吧！”老爹这样想着，自己也美美地打了个盹。
等大水猛地醒过来时，一看手表，发现自己竟在这小树林里足足睡了一个多小时。“这怎么行？还急着赶路呢。”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爹去哪儿了？”
“爹——！”他大声喊了起来。
“叫喊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吗！”
爷儿俩下午东拉西扯地一边说着话，一边爬着山路。山里天黑得早，四周开始变得黑乎乎的。大水四下远眺，没有见到一个村庄，哪怕是一间独立的农屋都没有。这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呢！在哪儿过夜呢？不会也在小树林里吧？那半夜窜来几只狼可就麻烦了。
“怎么？害怕了？还是军人呢，哼，就这么点胆量！”爹讽刺地说道。“快走几步，前边有好地方过夜。那儿就是咱爷俩的‘行宫’。”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一面崖壁前。爹指着一个半人多高，两尺来宽的黑乎乎的洞口说：“到了，就是这儿。”
大水疑惑不解地望着爹问道：
“爹，你知道这种洞是干啥用的吗？”
“我怎么不知道？你说它是干啥用的？”话没说完，他就弯下腰往洞里钻。大水赶紧拉住爹。
“爹，先别忙着进洞，听我说。我小时候淘气得很，有一次和几个小男孩跑到后山坡玩耍，发现了两个洞，和这个差不多。钻进去一看，有几个陶罐。我们以为发现了宝藏。谁知打开盖子一看，尽是些碎渣子灰白面面……”
“你们可真够缺德的！造孽呀！那是人家先人的骨灰！真不懂事！”
大水跟着爹钻进洞里。爹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和半根蜡烛。点着了的蜡烛头上跳动着小火苗，照亮了小山洞。洞长不到两米，宽一米二左右，和家里的双人床面积大小差不多。洞高不足一米。成人在洞里必须弯腰低头，不然头就会碰到洞顶。洞里挺干净，也不潮湿。地上还铺着一层麦秸，厚厚实实的像床垫。
大水爹随手把蜡烛放在洞里墙壁上的一个方形凹槽里，看样子就是用来放蜡烛或者火柴香烟的。大水看见父亲如此熟悉这洞里的情况，心想：“不是爹挖的，就是他来过许多次了。”
“看出点什么来了吧？”大水爹问。
“看出来了，这洞肯定是你挖的。没错吧！”大水满有把握地说。
“还有点眼力，就是我挖的。趁着蜡烛还没有烧完，咱爷俩赶紧吃点东西，歇歇吧。要节约用蜡，就剩这么一丁点了。”
大水把羊皮袄铺在麦秸上，然后把装着干粮和零食的小布袋拎了进来。他听见爹还在自言自语：“我为什么选在这个地方挖洞呢？我可是琢磨了好多天。从咱家走到这里正好是晚上，而从水库那边回来走到这里也是晚上。我就想，这个地方正好是赶驴拉水路程的中间点，于是我就决定在这儿挖洞了。我和谁都没有说起过这事，连你娘也不知道。我只说过我在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子里借宿，人家非常热情好客，非留我过夜不可。可实际上，你看看，这周围哪里有什么村子和人家，连一点儿亮光都看不到，可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呀！”
“爹，我上中学的时候走山路看见这种山洞，心里就会想，准是好心人为了躲避雷雨才特意挖的洞，顶多能钻进去两个人，还必须要蹲在地上或者坐在地上。”
“你说得没错。那是哪一辈子的事了。可不止三年吧。我觉得有五、六年了，咱家这一带都没有响过雷声了。躲什么雷雨呀？雷公电母早就把咱们这儿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可真盼着下一场大雷雨！下它个七七四十九天！”
大水赶忙接上了话头：“唉，爹，那可不行！下七七四十九天的大雨，全国还不都变成汪洋大海呀！”
“那也不怕，咱先在山顶上将就凑合十天半个月的，等大水一退，那不就没有事了吗。下山重建家园，改种别的庄稼照样有吃有喝。哪像现在，水比油贵，水脏得吃了就生病长瘤子。唉，白给你和孙子取名带个水字了，一点用也没有！吃完了没有？我要吹蜡烛了。得省着用，还有明天晚上呢，”说完，爹“噗”的一声吹灭了蜡烛。
刚才那么一点点昏黄的亮光还能给人一种家的温暖感觉，而一旦没有了这点光亮，阴森的凉气顿时袭来，倒是从洞口外散射进来了微弱的月光。四周静得简直让人窒息。大水心想，那坟墓里的寂静也不过如此吧。偶尔还能听到洞外野鸟飞过的声音和短促的叫声。还有不知是什么小野兽在洞口外的草丛中快速钻过，也许是大老鼠吧，也可能是野兔子。没准这洞早就成了它们的窝。怎么被人给占了？嗨！管它是什么呢！困了。
大水和爹身上盖着大皮袄，两个人挤在一起挺暖和的。大水没有睡意。他就想问爹：干吗非得吃这份苦受这份罪。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拉水。
“我能猜出来，水娃，你肯定要问我为什么非要跑这么远的山路去拉水。对不对？现在我就告诉你。”
大水爹点着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两口。香烟头的红火一下子变得很大很亮，映红了他的脸颊。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起来：
“水娃，咱爷俩能说说掏心窝子话，我就觉得心里痛快。我这些年心情不佳，为什么？你也知道，我当过几年村委会主任，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我就一个想法，当年的江苏华西村我也去参观过。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家是人，咱也是人，不缺胳膊少腿的。俗话说得好，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我是一名老党员，只要我以身作则，起好模范带头作用，大家团结一致，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一定能把咱们村也建设成像华西村那样富裕的村子。家家都住在三四层的小楼里，什么暖气、煤气、热水，什么有线电视、互联网、宽带家家都有。
家家都有小汽车，户户存款超过几十万，甚至更多。村子里给每家报销看病的费用，孩子从上幼儿园直到大学毕业、研究生毕业的所有学费统统报销。每年组织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坐飞机到海南岛过冬。……还有，每年的年底，每一位村民都可以领到年底分红，怎么也应该达到八千至一万吧 ……”
大水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他又猛地吸了两口烟，随后又一下子从胸腔里把烟吐了出来。借着烟头那点光亮，大水看到山洞里烟雾缭绕，洞口太小，烟雾根本就散不出去。浓烟刺激了大水的喉咙，他咳了两声。
“抽完了，抽完了，水娃。我忘了你不吸烟，”大水爹掐灭了只剩一点点的烟头。
“我起早摸黑地带领大家苦干、实干加巧干，有时候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我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连续干了两任村主任，可到头来，从村子的东头走到西头，从南面转到北面，到村里乡亲们的家里串串门，坐一坐，聊一聊，根本就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令人感到震惊的成就！我究竟干了些什么呢？
我承认我的文化水平不高，才初中毕业，能力也不强，脾气还有些倔。可我脑子不笨，还算好使，浑身的劲使不完，可怎么就干不好呢？怎么就干不成大事呢？到头来我落选了，我不怪乡亲们。他们心里有杆称，眼睛是雪亮的。应该让能力比我强的人接班。这没错。我越想这事，我越觉得对不住乡亲们，有愧于他们啊！”
“爹，爹，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在咱们国家干事情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光有美好的愿望还不行，必须做到与时俱进，跟上形势的变化才行。嗨！说一千，道一万，让我干，也不一定行。别太自责了。乡亲们也都理解你。”
“你提‘理解’两个字，我心里更不是滋味。我虽然落选了，可乡亲们依旧像以前那样敬我，帮我。正好你出钱买了这头小毛驴。对了，你是想让我和你娘干地里的农活轻松一些。可是我想，就那么点地养个毛驴也使不清，就用它为乡亲们多做点事吧。这些年，咱家附近建了好几个小厂子，小铜矿，那乌黑恶臭的污水可着劲地往河沟里排放。
全村的乡亲们本来都吃村口老槐树坡下那口井水，你忘了你小的时候，咱们全家都喝从那口井挑回来的井水，根本就不用烧。喝了一点事都没有，水是甜的。可后来就不对劲了，谁也不敢喝生水了，一喝就拉肚子。再往后，村子里得绝症、得怪病的人越来越多，喝那口井井水的乡亲越来越少了。有钱的富裕人家干脆迁居到别处去了，年轻力壮的都跑到外地去打工去了。
他们都远远地躲开咱村这不吉利的地方了。剩下年老多病和年纪太小的孩子无处可去，只好留在村里熬着，慢慢地就有人干起了卖水的营生，从远处拉来干净的甜水卖给乡亲们。当然，价钱也不算贵。多数乡亲们还能承受得起。你瞧瞧吧，赶着驴驮水的、开着拖拉机或农用车送水的，每天你来我往就像串花似的。
这时间一长，就出现了一种新的风气——在新郎新娘的婚宴上最受欢迎的不是什么大曲、二锅头、啤酒，而是用从几百里地以外拉来的甜水沏泡的甜茶水。参加婚宴的乡亲们来了首先就问：有甜茶水吗？如果有，那来的的人会笑成一朵花，如果没有，得，那凑份子的人就会胡乱扒拉两筷子菜，满脸不高兴地提前走了，边走还边抱怨：哼，连口甜茶水也没喝上，这算什么婚宴酒席？！你听听，日后新郎新娘走在村子里能抬起头来吗？
“就这样，我下定了决心为乡亲们义务免费拉水。我干完地里的家里的活计，隔三差五地赶着毛驴拉趟水，免费送给那些要举办婚礼、办婚宴的乡亲们，送给要招待亲朋好友的乡亲们。说是免费，那只是我一厢情愿，没有哪一个乡亲会白喝我送的甜水，说什么也要给我钱。争来争去的，我就说：‘别争了，我就收点草料费好了，咱不能亏待小毛驴呀。
别人卖一桶水要十块钱，我只收成本费一块钱。跑两天路，驮六桶水只挣六块钱。我心满意足了。能让新郎新娘的婚宴办得风风光光，来客都高高兴兴，串门的亲朋好友都快快乐乐，我累点苦点不算啥，值了！我老了，干不了什么大事了。能赶着毛驴给乡亲们拉上八年、十年甜水，我这辈子就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说到这里，大水爹的嗓子有些嘶哑了。大水第一次听父亲和他说了这么多知心话。他感到心灵上的震动：老父亲就是一个农民，但他是一名名副其实的老党员，一个心地善良、为人厚道的、助人为乐的和敢于吃苦的好人。他觉得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变得高大起来。
感动之余，他又感到深深的自责：“爹都快六十岁的人了，为了心灵上能得到宽慰，竟然心甘情愿地走两天多的山路，啃又干又硬的饼子，喝凉水，睡荒郊野外的山洞……我这当儿子的还算是人吗？我一定要劝劝老爹，打住吧。明天我就严肃认真地跟他谈，让他认识到，万一出意外的后果。把带回来的三千元都留给爹娘。哪怕是用这钱给乡亲们买甜水也行啊！千万千万不能让老父亲再吃苦遭罪，让家人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了。”
大水爹沉默了很久后，又开口说道：“水娃，给乡亲们拉水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谁也别想劝住我。但是，我——我，水娃呀，我还有桩心事放不下，我放心不下你娘的身体！”
大水一听，坐起来问：“我娘身子咋啦？不是莫麻达吗？赶紧告诉我怎么回事。”
大水爹说：“别急，别急！我这两年总觉得你娘的饭量是越来越小，她老说心口疼。”
“那爹没有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吗？”大水问。
“劝了她多少次，她都说没事。后来找村医看了看。村医说，可能是老胃病，给开了胃舒平、吗丁啉，我看不管用。再说，你娘老觉得恶心，是不是肝出了问题？”
大水听了爹这番话，心里更难受了。他想：“爹娘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整天忙工作，从来没有尽过孝心。我真该死呀！等拉水回来，我就开车带母亲和父亲去县城医院检查身体。绝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大水想好了，语气坚定地对爹说：
“爹，这三年我关心你和娘太少了，我这儿子当得不够格。你看，你和我娘都快六十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身体的事千万不能大意。我们当飞行员的经常体检，这样才不会出大毛病。在这件事上，你们二老要听我的，行不行？”
“行，行，行。我困了。咱睡吧。”大水爹刚说完，就打起了呼噜。
听着老爹那如雷鸣般的鼾声，大水觉得睡意全无。他庆幸自己遇上了这么好的爹娘，让自己从小衣食无忧，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学业有成，事业有成。谁能想到会从西北山区的农家窑洞里走出来一名中国空军最先进的重型轰炸机机长呢！
该知恩图报了，还等什么呢？
